疤脸壮汉捂着胸口，脸色惨白地缩到角落。其他人更是噤若寒蝉，目光在灰袍人手中那诡异的罗盘和林雾紧握的水壶之间逡巡，充满了敬畏与难以掩饰的贪婪。

水位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浑浊的河床逐渐裸露出来，露出被水流冲刷得异常光滑的岩石表面。那幽蓝的光芒似乎也随着水退而减弱，守水屋内愈发昏暗。

灰袍人无声地移动到河岸边缘，伸手指向河道中部一处不起眼的、颜色略深的岩层界限。没有言语，但意思明确——那里是关键。

林雾全神贯注，摒弃杂念。怀里的水壶传来持续的暖意，以及一种……奇异的“沉重感”。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暗河的退潮并非自然，那股裹挟着巨量沙砾的力量狂暴而混乱，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河床下方疯狂搅动。水壶本身没有弹出任何文字提示，但这种源自本能的危机感比任何光屏警告都更让她心悸。她甚至能隐约“听到”沙砾摩擦岩壁的细微噪音，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

时间在死寂般的压抑中流逝。戴眼镜的学生靠在岩壁上，脸色惨白，无意识地喃喃：“不对……这水退得太快了……像被抽走的……”他的话引起了旁边几个人的注意，脸上恐惧更甚。灰袍人的兜帽似乎极其轻微地偏了一下，旋即恢复原状。

终于，浑浊的水面触碰到了那道深色的岩层线。

灰袍人动了。他托着那奇异罗盘的手臂稳如磐石，口中发出低沉而古怪的音节，不像语言，更像某种古老的吟诵。随着他的声音，罗盘中央那颗仿佛活着的沙粒眼球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黄褐色光芒！光芒如同有生命的触须，迅速钻入裸露的河床。

刹那间，河床中央一片区域，原本随着退潮水流微微滚动的沙砾，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瞬间冻结、压实，变得如同夯实的土地般坚硬，并散发出稳定的昏黄光芒。一个清晰的、由凝固沙砾构成的圆形轮廓显现出来，中心似乎有向下的阶梯。

灰袍人转向林雾，兜帽下的阴影仿佛能吞噬光线。他没有说话，但那股无形的压力让林雾明白——该她了。

林雾深吸一口气，举起水壶。她努力集中精神，回想之前触发石桥的感觉，尝试引导壶中那股熟悉的力量。壶身刻着的纹路再次泛起流水般的蓝色光晕，一道凝练的、仿佛由纯粹水光构成的光柱投射而出，精准地照射在那凝固沙盘的中心。

“嗡——！”

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的共鸣声响起，整个守水屋随之轻轻震颤。水蓝色的光晕与罗盘的黄褐色光芒在入口处交织、缠绕，形成一种奇异的、稳定的琥珀色光膜，覆盖在入口之上。河床下传来沉重的、仿佛巨石挪动的机关转动声，那圆形的沙盘缓缓向下沉降，露出一个黑黢黢的、向下延伸的洞口，一股带着浓重土腥味和陈腐气息的冷风从洞中倒灌而出。

“通了！真的通了！”压抑的狂喜在人群中爆发。

“快走！”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幸存者们爆发出最后的力气，争先恐后地冲向那个洞口。疤脸和他的手下这次不敢再肆意妄为，只是紧紧跟着人流，目光却不时扫向林雾和灰袍人，闪烁着复杂的光。

陈野护着林雾和老矿工，也随着人流向洞口移动。林雾能感觉到，维持那入口处的光膜，需要持续消耗水壶的力量，壶身传来的暖意正在一丝丝减弱。

就在他们即将踏入洞口的刹那——

“咔嚓！”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如同冰面破裂的声响，从对岸平台上方传来！

林雾下意识抬头。只见对岸那原本被黑暗笼罩的岩壁，此刻竟然如同镜子般碎裂开来，无数闪烁着微弱蓝光的碎片簌簌落下，露出了后面隐藏的空间——那是一个小小的石龛，石龛中央，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浑圆、内部仿佛有液态蓝光在缓缓流转的宝珠，正静静悬浮着，散发出令人心旷神怡的、纯净而磅礴的水汽。林雾怀中的水壶猛地一震，传来一股强烈的、近乎渴望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