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她喝多了,吐得一塌糊涂。他抱着她,轻轻拍她的背,说:“没事的,吐出来就好了。”
她以为那是关心。
后来她才知道,那只是为了让她的胃腾出空间,继续喝下一轮。
后来她才知道,那些温柔的目光,最后都会变成冰冷的审视。
后来她才知道,那些“没事的”,都是骗人的。
可玫瑰不一样……
她在露台上就看出来了。玫瑰的眼睛里有东西——不是算计,不是占有,是“想要”。想要掌控,想要改变,想要挣脱什么。
那种“想要”,是干净的!
就是因为看出来是干净的,才更害怕。
因为干净的人,不应该靠近她这种从至暗深渊里爬出来的人!
她想起玫瑰说的“不可能的爱情,我偏要让它实现”。
这句话多好啊,好得让她想哭……
可是她知道,这份“不可能”,不是玫瑰以为的那种“不可能”。
是真的不可能!
不是因为身份,不是因为家世,是因为她自己。
因为她身上那些洗不掉的痕迹。因为她身后那些甩不掉的影子。因为那些录像,那些威胁,那些永远无法说出口的事……
玫瑰越干净,她就越要推开。
因为只有推开,才能保护她!
然后,她脑海中闪回的是冰冷的东西贴上皮肤的感觉。是某种无法言说的、从身体最深处传来的钝痛。是那些被强行塞进她生命里的、永远无法清除的……
她猛地睁开眼,不敢再想下去。
不是因为那些事太痛。是因为……
在那些事发生的时候,她曾无数次想过:如果有人来救我就好了。如果有人真的爱我,我就可以……
但现在,那个人真的来了。
而她却害怕了……
害怕的是——她那么好,那么亮,那么干净……她绝对不能被黑暗污染!尤其是因为我这种人……
我凭什么!
这个念头像冰水一样浇下来,把她整个人从里到外冻住。
良久,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那种熟悉的平静——那是“海芙蓉”该有的样子。
只是眼底深处,那片沉寂的深海,似乎又暗了一分。
她迈步走出阴影,步伐稳定,脊背挺直。
没有人知道,就在刚才,那层冰面之下,差点裂开一道缝隙。
差点,就让她看见。
因此不等玫瑰回应,她就转身,像一尾滑入深海的鱼,快速消失在廊道另一端的阴影里,只留下空气中那一缕冷冽的余香。
玫瑰没有追。她站在原地,望着海芙蓉消失的方向,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冰凉的触感。她能感觉到,海芙蓉的心并非完全死寂。但那道冰封的壁垒,比她想象得更厚,也更冷,而且似乎连接着某个极其危险的深渊。
刚才海芙蓉提到“危险”时,眼神里那一闪而过的、近乎本能的恐惧,绝非空穴来风。
“瑶琴,”玫瑰对着空气低声唤道,“盯紧她离开的路线,确保她安全回到住处。另外,查一下今晚宾客名单里,有没有特别需要注意的人,尤其是……和东南亚或某些特殊‘娱乐场所’有关的。”
“是。”瑶琴的声音从微型耳机里传来。
玫瑰转身,重新走向那片璀璨而虚伪的灯火。脸上的表情已恢复了一贯的冷静自持,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着比夜色更浓的决心与冰冷怒意。
不管海芙蓉身后藏着什么,不管那“危险”来自何方,她都已下定决心,要将其连根拔起。
而此刻,在宴会厅二楼一个不起眼的露台上,亚历克斯·冯·伊斯麦正倚着栏杆,手里把玩着一个精致的古董打火机。他刚才目睹了廊道里发生的一切(虽然听不清对话)。看到海芙蓉近乎逃离的背影,和玫瑰伫立凝望的姿态,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灰绿色的眼睛里却没有任何温度。
“小蝴蝶还是这么警觉……也还是,这么吸引不自量力的飞蛾。”他低声自语,语气轻柔,却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占有欲,“不过,游戏才刚刚开始,玫瑰小姐。看看谁,才是真正能拥有珍藏品的人。”
他按了下打火机,幽蓝的火苗蹿起,映亮他眼中一片冰冷的、狩猎者般的幽光。
(海芙蓉坐在返回住处的黑色轿车上,紧紧环抱着自己的双臂,指尖深深掐入胳膊。车窗外的巴黎灯火飞速倒退,却无法在她空洞的眼眸中留下任何倒影。玫瑰指尖的温度仿佛还烙印在皮肤上,那炽热的宣言还在耳边回响。她感到一阵灭顶般的恐惧,不是为玫瑰可能带来的“麻烦”,而是为她自己——她那颗早已被判死刑的心,竟然因为那几句话、那个触碰,而产生了可耻的、微弱的悸动。这比任何惩罚都更让她害怕。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却是阴暗房间里,男人冰冷的声音:“记住你的身份,你的用途,和你永远不该有的奢望。” 她用力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这份不该有的悸动,必须被彻底扼杀。为了她仅剩的、想要保护的那些人,也为了……不把那个如烈日般耀眼的女人,拖入她所在的、万劫不复的黑暗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