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琅一整晚没作妖。

但即使不作妖，王琅也很吓人。

清早起来，窗纸外还是一片暗色。一道瘦长人影已吊在树枝下，随风摇摆。

陈清持三魂吓飞七魄惊散，心脏急如鼓点，直到江照野迷迷糊糊醒来，方才元神归位。

“呀！”

江照野一抬头，见陈清持在那儿僵坐着，循视线瞧见王琅，也被吓得不轻。

窗上投影整顿冠服，一阵窸窣响动，而后王琅带着笑音隔窗问：“小持醒啦？家里新来了客。我在前庭等你。”

投影淡去。

江照野惊魂甫定，骂了句脏话：“得亏我们八字硬，换了福缘浅一点的，都要遭他吓死了。”

她因而觉得坚持与陈清持同住一间客房非常明智。前天晚饭后，王琅给她们分派了两间客房。江照野喝了点酒，借着这由头发酒疯，死抱着陈清持不松手，这才一间里临时加上小榻，给她们做标间用。

这还是她们俩住一起呢！王琅都敢一早在外面窥伺。要是陈清持自己一间，说不准窗户都被人撬开了。

“没事的。”陈清持拍她后背，给她顺下来气，说，“昨天他特意撤掉术法，让街坊知道我们来了，就是为了让我们安心。”

江照野一头雾水：“什么术法？”

陈清持说：“和他讲故事的时候，他设了障眼法和隔音阵。”

江照野努力回忆也没想起。再造访王琅家那次，她被王琅和纸人吓得不轻，能听完陈清持的故事就不错了，哪里有精神注意其它细节。

这么一回忆，她又记起一大两小三个纸片人立在门边的景象，不自主又起一身鸡皮疙瘩：“偷偷摸摸搞这些……切……就显着他心细。”

陈清持笑笑：“去看看吧，兴许是你姐姐。”

江照野眼睛亮了，飞快梳洗完，吃了纸人送的早餐，头也不回奔到前庭。

清幽竹影里，设了一小桌，旁坐一个温婉女子。锦衣华服妆点着，把脸上的憔悴气都盖过了。

当真是江家大姐。

“阿姐！”江照野脆声叫她，唤来大姐注意，便提起裙子，飞快地跑过去。到了近前猛刹住车，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环起姐姐抱住她：“你……”

“我没事。”她和昨日一样温温柔柔地笑，也对陈清持笑笑，“王公子都跟我说了，此番我能得救，多谢了陈道友。”

陈清持左肩一凉。王琅不知何时走来与她并肩而立，冰冰凉的吐息若有似无洒在她肩颈上，冷得笑起来都好像要呵白气：

“怎样？”

他眉眼里满是得色，像找主人邀功的小狗。这么一笑，倒是稍微减淡了他身上那股缭绕不去的诡异气质，脸上也好像多了几分血色。

“传送符都派出去了，那些害你的人，最晚明天也该来。到时我们就在这儿设个阵法绊她们一下，到时候都听你处置了。”

陈清持借与他对视的动作自然拉开距离：“多谢大爷。”

“省着你的谢。”王琅擅自捧起她右手，变出她昨日没收的荷包，压在她掌心，“现在就要道谢，那等听完后面这桩事，不得以身相许？”

“大爷说笑，请您帮忙没有给钱就算了，哪里能收您的礼。”陈清持推回荷包，同时救回自己的手。触摸遗留下的异物感挥之不去。她手藏在袖子里用力搓了数个来回：“实不相瞒……寻仙弈还抓走了不少街坊，不知您……”

“这种小事儿还用你费心？”王琅很不高兴，“让她们拿钱来换就是。我要说的，可是天大的事。”

他对姐妹二人偏了下头，意思这里不是说话的好地方。绕开竹林，才说：“我有法子带你们走。”

陈清持心脏漏跳一拍：“‘你们’？”

王琅似笑非笑：“我们小持的意思，我哪里能不懂呢？你那个朋友发蠢害死的姑娘，跟你应该关系不错吧？”

他说：

“昨日我向父亲讨要江家大小姐，顺便跟他提了咱俩的事儿。哎呀，再看我不顺眼，那儿子有了心上人，也该见一见、帮着掌掌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