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默默撑开自己那把黑色的伞,轻轻放在她身后的台阶上,放得轻而稳。
做完这一切,他立刻转身,一头扎进雨幕里,很快就消失在湿冷的暮色中。
全程无声。
不留痕迹。
钟晚甄察觉到身后轻微的动静,缓缓回头。
台阶上,那把熟悉的黑伞静静立在雨中,伞柄上,还残留着一点未散的温度。
雨丝落在她的发梢,微凉。
她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一贯清冷平静的眼底,第一次,悄悄泛起一丝极淡、极隐秘的波澜。
她依旧什么都没说。
只是弯腰,轻轻拿起了那把伞。
……
之后几天两人依旧心照不宣地维持着一段安静的距离,不靠近,不纠缠,只在各自的轨迹里继续生活。
钟晚甄依旧是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奖学金、兼职、学习样样不落,清醒又独立。
直到这天夜里气温骤降,风凉得刺骨。
她回到宿舍没多久,就明显感到头昏、喉咙发紧,体温一点点往上走。
她没有犹豫,也没有麻烦任何人,拿好东西自己默默去了医院,挂号、看诊、取药,全程利落安静,处理完才轻手轻脚回到宿舍休息。
她从不是会硬扛身体的人,只是习惯了一个人把所有事都处理得体面干净。
第二天一早,同宿舍的温知夏醒来,一眼就看出钟晚甄脸色不太对劲。
“晚甄,你是不是不舒服啊?”
钟晚甄只是轻轻点头,声音淡得很,也没多解释。
“没事,吃过药了。”
她一贯这样,不多说,不示弱,不把难受摆出来。
温知夏却放心不下,匆匆拿了包出门上课,顺路特意去药店买了些温和的退烧药和润喉的东西,打算回来给她。
刚从药店出来没走多远,迎面就遇上了一个男生。
温知夏愣了一下。
是任意。
开学第一天报到的时候,她们见过一面,她记得很清楚。
对方显然也认出了她,脚步顿了顿,先开了口,声音很稳:
“温知夏?”
“是。”
任意的目光轻轻落在她手里的药袋上,没绕弯,语气很轻却很明确:
“我知道你是晚甄的舍友。她发烧了,我这里也买了点东西,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带给她?”
他手里也提着一个简洁的袋子,里面是仔细挑过的药、维生素和温水,不多,却样样贴心。
没有要逼她接受,也没有要出现打扰,只是托人转交,给足了钟晚甄体面和距离。
温知夏立刻明白了,眼底带了点了然的笑意,伸手接了过来。
“放心吧,我帮你带给她。”
任意轻轻点头,只说了一句“谢谢”,便没再多问,也没再多留。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钟晚甄要的不是轰轰烈烈的照顾,而是不尴尬、不强迫、不伤自尊的温柔。
温知夏抱着两袋药回到宿舍时,钟晚甄还安安静静地靠在床边。
“晚甄,药我给你买回来了。”
她把自己买的那袋放在桌上,顿了顿,又把另一袋轻轻放下,声音放得很轻,
“这个……是任意托我带给你的。”
钟晚甄抬眼,目光落在那个陌生的袋子上。
指尖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她没问细节,没说谢谢,也没有半分慌乱。
只是安静地看着,一贯冷淡平静的眼底,轻轻晃过一丝极淡、极隐秘的波澜。
她什么都没说。
可心里那道被她筑得死死的墙,终究还是被这一份克制到极点的温柔,轻轻碰了一下。
她向来不喜欢欠人情,尤其是任意的。
当天傍晚,她悄悄准备了一盒护眼片、一本自己整理得工整干净的读书笔记,还有一包她兼职店里的无糖茶包和那把伞托温知夏帮忙转交。
没有纸条,没有署名,没有多余的话。
这是她钟晚甄的方式——不占便宜,不示弱,不暧昧,清清楚楚,体面疏离。
任意收到时,只是轻轻弯了下唇角。
他懂。
她不是在推开他,只是在用她最安全的方式,回应这份好意。
日子依旧安静地往前走。
两人不同系,不同课,生活几乎没有交集,却又在看不见的地方,始终有着微弱的牵连。
任意依旧保持着习惯,在课余把数学与心理学结合钻研,常常在图书馆一待就是大半天。
那天他正低头整理笔记,刚好被一位研究交叉学科的教授路过时偶然瞥见。
教授只翻看了几页,便被他严谨的思路和新颖的模型吸引,当场就看中了他。
没过多久,任意便被教授推荐进了校级重点科研项目,凭借出色的研究拿到了不小的成果,在学校里渐渐有了名气。
而另一边,中文系大三的钟晚甄,也在按自己的节奏稳稳前行。
她跨专业自学着心理学,大二就开始系统准备相关的基础证书考试,每天除了专业课与兼职,剩下的时间都用在了看书刷题上,自律又清醒。
两个人都在各自的路上,悄悄变得更厉害。
任意依旧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安静守着。
钟晚甄依旧冷淡自持,却也不再像从前那样,刻意躲开所有与他有关的痕迹。
没有靠近,没有告白。
只是——
他一直都在。
她也一直都知道。
【温知夏的故事…】
北京的秋天干爽又透亮,窗外的银杏被夕阳染成暖金,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落在宿舍楼的窗沿上。钟晚甄靠在椅子上发呆,温知夏坐在对面整理书本,她们早就熟得不能再熟,在北京这座偌大的城市里,她们是彼此最安心的舍友,最贴心的闺蜜。
只有一件事,温知夏谁也没细说过。
是她小时候只做过一次的梦。
梦里很模糊,像蒙着一层薄雾。她只记得,那是一个男生。看不清脸,看不清五官,连头发的样子都是朦胧一片,怎么用力都瞧不真切。可她就是莫名知道,那是个少年,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说话,却让她觉得格外安稳、格外熟悉。
没有第二次梦,没有更多细节。就这么一段模糊的影子,被她安安静静藏了好多年。
秋风又一次拂过窗户,温知夏望着外面飘飞的黄叶,轻声对钟晚甄说:
“我小时候做过一个梦,只梦到过一次。梦里有个男生,我看不清他的样子,连头发都是模糊的……可我一直记得他。”
她微微顿了顿,眼底浮起一层轻轻的、却无比坚定的光。
“我总觉得,我自己一定能找到他,我们在未来,总会相遇的。”
钟晚甄放下手中的笔,认真地看向她,没有半分玩笑,也没有觉得荒唐,只是像对待一件很重要的事一样,慢慢替她分析起来。
“我一点都不觉得你这个想法奇怪,反而特别能理解。”钟晚甄的声音温柔又笃定,“那个梦只出现过一次,却能让你记这么多年,本身就说明它不普通。你连他的脸、他的头发都看不清,可偏偏记住了那种安心的感觉——这就代表,他在你心里,从来都不是一个虚幻的影子,而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
“你会坚信你们会相遇,不是凭空乱想,是你的心早就感应到了。也许他现在也在北京,在某一间教室,某一条小路,某一个你还没路过的角落。”
钟晚甄轻轻笑了笑,语气里满是对闺蜜的信任:
“你不用刻意去追,也不用着急。你心里这么相信,那这份缘分就一定会来找你。等到真正遇见的那一天,你一定第一眼就能认出来。”
温知夏望着窗外漫天飞舞的银杏叶,轻轻点了点头。
她信。
她一直都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