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热气氤氲,模糊了窗外的冬夜,也柔和了四人之间的氛围。没有刻意的寒暄,没有尴尬的沉默,只有食物的香气、锅底沸腾的声响,和偶尔几句轻松的闲聊。
任意看着眼前翻滚的汤锅,又侧眸看了一眼身旁安静吃饭的钟晚甄,心里那道一直紧绷的弦,在这个温暖的冬夜,第一次彻底松了下来。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在笨拙地守护着她。
直到此刻才明白,原来她的温柔,从来都不动声色,却字字句句、一举一动,都稳稳落在了他心上。
窗外寒风依旧凛冽,窗内灯火温暖,热气腾腾。
大一的这个冬天,因为一场备考,一次聚餐,变得格外有温度。
……
【考试】
考试这天格外冷,天刚蒙蒙亮,风裹着寒气往衣领里钻。任意、钟晚甄和蔡斯浩三人一同走向教学楼,手里都攥着准考证和黑色签字笔。
教学楼前早已站满了前来参加四级考试的大一学生,人声嘈杂。蔡斯浩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看了眼自己的准考证。
“我在三楼考场,你们呢?”
“我在五楼。”钟晚甄轻声道。
“二楼。”任意淡淡应了一句。
同一栋教学楼,三个不同的楼层,三间互不相交的考场。
蔡斯浩立马看向任意,笑着打趣:“任总,可把晚甄教你的同义替换、转折词技巧记牢了,听力可别再犯懵。”
钟晚甄没多说什么,只是抬眸看向任意,语气平静又认真:“阅读先做擅长的板块,翻译不用纠结难词,用简单句把意思写清楚就好。”
任意看着她,耳尖微微一热,别扭地“嗯”了一声,随即从口袋里摸出一片暖宝宝,不由分说地塞进她手里。
“拿着,多的。”
钟晚甄握着还带着他温度的暖宝宝,轻轻点头:“好。”
蔡斯浩一看,立刻凑上来,一脸委屈地嚷嚷:
“任总,我的呢?我也冷啊!”
任意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丢出两个字:
“没有。”
蔡斯浩当场垮脸:“太偏心了吧你!”
钟晚甄在旁边轻轻抿了下嘴,眼底藏了点浅淡的笑意。
“行了,我先上去了,考完一楼大厅见!”蔡斯浩挥了挥手,转身朝着楼梯口走去。
三人就此分开,任意往二楼考场走,脚步不自觉放慢,在拐角处悄悄回头,望向那个正往五楼走去的清瘦身影,直到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走进了自己的考场。
考场里安静下来,监考老师分发试卷和答题卡。任意拿到卷子,深吸一口气,落笔前,脑海里莫名闪过钟晚甄讲解题目的模样。
听力开始播放,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死盯着原词,而是牢牢记住她说的——答案多在转折词之后。听到but出现的瞬间,他立刻抓住关键信息,毫不犹豫写下答案。做到翻译题时,他也乖乖用了钟晚甄教的基础句型,没有刻意堆砌复杂词汇,写得顺畅又稳当。
同一栋楼的五楼考场里,钟晚甄握着笔,做题间隙,也莫名想起某个英语薄弱的人,不知道有没有记住自己说的要点,有没有好好分配时间。她轻轻敛了敛心神,继续专注在试卷上。
整场考试安静又迅速,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所有人停下笔,依次交卷走出考场。
任意没有多停留,径直往一楼大厅走,靠在墙边,看似随意地刷着手机,目光却始终落在楼梯口。
没过多久,钟晚甄从五楼的楼梯走下来,素净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却在看到任意的那一刻,脚步微微一顿。
“考得怎么样?”任意先开口,语气依旧淡淡的。
“还好。”钟晚甄轻声回应。
两人并肩站着,没等多久,蔡斯浩就大呼小叫地从三楼跑下来,一看见他们就激动地凑过来。
“可算结束了!任意,你听力有没有用晚甄教的办法?我跟你说,太好用了!”
任意斜了他一眼,没直接回答,只是唇角几不可查地微微上扬了一下。
钟晚甄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眼底也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冬日的阳光透过大厅的玻璃窗洒进来,落在三人身上,温暖又明亮。
大一的第一场四级考试,就这样在平静又安心的氛围里,正式落下了帷幕。
成绩公布的那天,整个校园都沉浸在查分的紧张里。
钟晚甄坐在宿舍里,看着手机里几个人的小群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
蔡斯浩先发了个稳了的表情:【过了,正常发挥。】
林路紧跟着也发了消息:【我也过了。】
钟晚甄指尖轻轻敲了敲屏幕,简单回了两个字:【过了。】
群里安静了几秒。
她看着迟迟没有动静的对话框,犹豫了一下,轻轻敲了一句:【任意呢?】
蔡斯浩秒回,语气里带着点打趣:【过了过了,刚查完,比预想的还好,放心吧。】
钟晚甄看着那行字,指尖微微一顿,刚想再回点什么,手机顶部突然弹出一条单独的私信,来自任意。
内容很简单,只有四个字:【下楼,找你。】
她微微一怔,轻轻放下手机,起身走出了宿舍。
冬日的傍晚风很轻,夕阳把路面染成一层温柔的暖金色。任意就站在女生宿舍楼下不远处的树下,看见她出来,直起身朝她走了过去。
两人没说话,沿着校园里安静的小路慢慢往前走,身边偶尔有抱着书本路过的学生,气氛安静却不尴尬。
走了一段,任意才先开口,声音比平日里低了些,却格外认真:“这次四级,谢谢你帮我。”
钟晚甄侧头看了他一眼,轻轻摇头:“你自己也很努力。”
任意没再多说,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精致的黑色小盒子,递到她面前。盒子包装简洁干净,一看就是精心准备过的。
“给你。”
钟晚甄微微一怔,伸手接了过来。
任意知道她平时写字多,不喜欢用钢笔,特意挑了这支签字笔,书写顺手。他顿了顿,耳尖微微泛红,语气却依旧保持着淡淡的平静和傲娇,“随便挑的。”
钟晚甄轻轻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支质感极佳的黑色签字笔,下方压着一张小小的白色卡片,上面是他利落又干净的字迹,只有简短的一句:一切顺遂。
她指尖轻轻拂过卡片上的字迹,心里轻轻一软,抬头看向他,声音清浅又温柔:“谢谢,我很喜欢。”
任意看着她眼底浅浅的笑意,紧绷的神情微微放松,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沉默片刻,他再次开口,语气笃定而自然:“那个…下次六级,还一起复习。”
钟晚甄握着手里温热的小盒子,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清晰而认真:
“好。”
晚风轻轻吹过,卷起路边几片落叶,两人并肩往前走,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
钟晚甄回到宿舍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她坐在书桌前,小心翼翼地打开任意送的那个黑色小盒子,将里面的签字笔拿出来,在草稿纸上轻轻写了几个字。笔身握着舒适,出墨均匀顺滑,的确是她用惯了的类型。她又拿起那张小小的卡片,指尖轻轻拂过“祝一切顺遂”那五个干净利落的字,心底悄悄泛起一阵柔软的暖意。
身旁的温知夏凑过来,目光落在精致的盒子和笔上,笑着问:“晚甄,这是谁送你的呀,看起来好精致。”
钟晚甄将笔和卡片轻轻放回盒子,嘴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声音温和:“一个朋友,谢我帮他辅导英语。他是数学系的,平时专业课也很忙。”
温知夏了然地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那一晚,钟晚甄没有把盒子收进抽屉,而是摆在了书桌最显眼的位置,一抬眼就能看见。
与此同时,男生宿舍里。
任意刚一进门,蔡斯浩就抱着胳膊靠在桌边,一脸促狭地看着他:“可以啊任总,数学系大佬四级稳过就算了,还偷偷把人叫下楼,够可以的啊。”
任意面无表情地拉开椅子坐下,翻开桌上的英语书,耳尖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只是道谢而已。”
“道谢?”蔡斯浩挑了挑眉,笑得意味深长,“道谢还特意准备礼盒和卡片?我跟你这么多年朋友,怎么没这待遇?”
任意懒得理他,干脆闭上嘴不再回应,可脑海里却反复回荡着钟晚甄那句轻声的“我很喜欢”,连翻书的动作都不自觉慢了几分。
因为不在同一个系,他们的专业课表完全错开,平时上课很难遇见。
可第二天的公共大课,两个院系刚好合班上,两人终于在教室里碰到了。
钟晚甄习惯性地拿起笔做笔记,正是任意送她的那一支。
任意一进教室,目光第一时间就穿过人群落在了她的手上,看清那支熟悉的笔时,眼神不自觉地软了一下。
中途老师让小组讨论,他特意绕了半间教室,走到她旁边的空位坐下,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笔,好用吗?”
钟晚甄抬头,对上他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也轻轻的:“很好用。”
周围人声嘈杂,这两句简短的对话,却安安静静地落在彼此心上。
从那天之后,两人好像心照不宣,开始悄悄为六级做准备。
因为不同专业、不同课程,他们没法天天见面,便靠着微信保持联系。
有时候是钟晚甄发给他一个语法点,提醒他上次错过。
有时候是任意拍给她一道阅读题,问她思路。
偶尔傍晚没课,任意会提前问她有没有时间,两人在图书馆找个相邻的位置,安静地一起刷题。
话不多,却每天都有。
蔡斯浩在小群里忍不住吐槽:“你们俩要不要这么卷,四级刚过就开始备战六级了?不同系都拦不住你们卷!”
两人看到消息,都没在群里回复,却在各自的手机屏幕前,不约而同地轻轻笑了一下。
一段安静的、隔着不同院系却依旧并肩前行的日子,就这样悄悄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