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我进了重点高中,哥哥进入普通高中。
我和哥哥十几年未曾分别过的生命开始走向不同的支点。
压在母亲身上的债务依旧存在,但是经过三年的努力,大部分已经还清。
她终于能够从那种无法合眼的恐慌中逃离。她终于能够得到喘息,恢复一些理智。
父亲也是在这时候重新出现的。
他回归到我们的家中,却已经全然不再是以前的那副模样。
他变得市侩、斤斤计较、自负和锋利。就像一把随时会发疯的刀,无差别地攻击,令人讨厌。
亲情在时间的冲刷下变得淡薄。
我们对于父亲,似乎只剩下了那个毅然决然离去的背影。
我们对他有恨,小时候骑在父亲肩膀上的快乐荡然无存,现在仿佛只要同处于一个空间,就会感到不自在,就会下意识地想要逃离。
父亲的形象成为记忆里的一个点,成为只会说教的自私自利的男人。而母亲也是一样,她虽爱着我们,保护着我们,却也变得易怒、极端,甚至疯狂。
我们这个小家中的和谐再也没有了。
整天只剩下争吵,剩下父亲与母亲的争辩。
钱,钱,钱。这成为最常见的话题。
他们讨论付出的多少,讨论那几年的作为,讨论我们是否争气,讨论这个家庭到底还应不应该存在。
十七八岁的我们,再面对这些咒骂和眼泪时,终于变得麻木。
好像把耳机一塞,便能将那些争吵隔离。
我在日记里,一次又一次地写下我人生的计划:逃离,逃离,我要逃离这个家,逃得越远越好!
哥哥的成绩始终不见起色,但好在他回归了正常的生活,不再混日子,而是沉默,用运动发泄着自己对于这个家庭的不满。
我们四个人。
各有各的心思。
我们各自都渐行渐远。
就算暂且还是同住一个家中。
却感觉窒息,感觉这个房子更像是牢笼。
高考成绩出来的那天。
我很开心,因为我终于可以逃离这个家了。
往后我和哥哥去往外省。
与父母的交集渐渐止于假期。却还不满足,还找着借口打工或是学习,在假期也尽量不再回家。
我的生命好像终于得到了一些平静。
没有了那般惊天动地的变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