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夜海滩之后，某种无形的、牢固而脆弱的东西，在陆深与宋谦之间被打破了，又重建了。他们依然不会在公开场合做出任何惹眼的亲密举动，但在只有彼此的空间里，那份压抑了太久的依恋与渴望，如同解冻的春溪，开始潺潺流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失而复得的珍重。

他们开始更频繁地待在一起。有时是陆深去文学院等宋谦下课，两人一起去食堂吃一顿简单的饭；有时是宋谦难得放下手头的书或论文，去物理实验楼外等陆深，然后并肩在校园里散步，聊些无关紧要的话题，肩膀偶尔会轻轻碰在一起，又迅速分开，留下一点温热的触感和加速的心跳。陆深的笑容更加明亮真切，而宋谦眉宇间常年笼罩的阴郁，仿佛被阳光驱散的晨雾，虽然并未完全消失，却淡薄了许多，偶尔甚至能在眼底看到一丝极浅的、真实的暖意。

这天中午，两人在校门外一家常去的、干净便宜的小炒店吃饭。店面不大，胜在味道不错，学生很多。他们挑了靠里一张相对安静的桌子。陆深正眉飞色舞地讲着实验室里一个师兄闹的笑话，宋谦安静地听着，手里剥着一只虾，剥好后很自然地放进了陆深的碗里。陆深话音顿住，眼睛弯起来，夹起那只虾吃了，又把自己碗里一块挑净刺的鱼肉夹给宋谦。

“哥，你尝尝这个，今天的鱼挺鲜。” 陆深的声音带着笑意，目光落在宋谦脸上，里面有毫不掩饰的温柔和满足。

宋谦“嗯”了一声，低头吃了。两人之间流动着一种旁人难以介入的、自然而熟稔的亲密氛围。陆深说着说着，身体微微前倾，伸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擦了一下宋谦的嘴角：“沾到一点酱。”

宋谦动作微顿，抬眼看他，没有躲闪，只是耳根微微泛红，低声道：“……我自己来。”

“哦。”陆深收回手，指尖却仿佛还残留着那一点温热的触感，笑容更深了些。

他们都没注意到，店外的人行道上，一辆缓缓驶过的黑色轿车后座，陆父隔着贴了膜的车窗，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店内，恰好将方才那一幕——陆深为宋谦擦嘴角，以及两人对视时那不同寻常的眼神交流——尽收眼底。

陆父是海州大学医学院的客座教授，今天来做一个专题讲座，刚结束准备离开。他愣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想看得更仔细些，车子却已驶过。他皱起眉头，靠在座椅上，陷入了沉思。那不仅仅是兄弟间的亲昵，那眼神、那氛围……他行医多年，阅人无数，不会看错。

晚上回到家，陆父在书房待到很晚。陆母端了杯热牛奶进来，见他神色有异，便问：“怎么了？今天讲座不顺利？”

陆父接过牛奶，叹了口气，示意她坐下。“讲座很顺利。是……回来的时候，路过校门口那家‘老王小炒’，看到小深和……和小谦在里面吃饭。”

陆母笑道：“这有什么，那家店他们从小吃到大。两个孩子一起吃饭，看你严肃的。”

“不只是吃饭。”陆父斟酌着词语，“我……我看到小深，很自然地给小谦擦嘴，小谦……看他的眼神，不太一样。还有他们之间那种感觉……不像普通兄弟。”

陆母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但并非震惊或愤怒，而是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她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其实……我隐约也有些感觉。小谦那孩子，心思重，从小就对小深……特别不一样。不是依赖，是那种……把所有感情都系在一个人身上的感觉。小深呢，看着阳光开朗，其实也倔，认准了什么，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对小谦，何尝不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