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上行，数字跳动。到了楼层，四人鱼贯而出，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吸收殆尽。找到房间，陈煜刷开其中一间，李清晨率先走了进去。

“哥，我们住这间。”陆深指着隔壁，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宋谦没说话，只是走过去，刷开了房门。

“那待会儿见。”陈煜对陆深笑了笑，也转身进了自己房间，关上了门。

房门合拢的瞬间，仿佛将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李清晨把背包往靠窗的床上一扔，转身就把陈煜按在了墙上，灼热的吻不由分说地落了下来，带着压抑了一路的渴望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因另外两人存在而产生的微妙躁动。

“唔……”陈煜猝不及防李清晨滚烫的身体和侵略性十足的亲吻。他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随即环上李清晨的腰，仰头回应这个吻。气息很快纠缠在一起，房间里只剩下唇齿交缠的细微声响和逐渐急促的呼吸。

李清晨的手不安分地探进陈煜的T恤下摆，掌心贴着温热紧实的腰侧肌肤，慢慢向上游移。他的吻也从嘴唇移向耳畔、颈侧，留下湿热的痕迹，声音低哑含混：“总算只剩我们两个了……想你了……”

陈煜被他吻得气息不稳，身体诚实地给出反应，但残存的理智还在挣扎。他偏头躲开李清晨继续向下的吻，呼吸急促地提醒：“清、清晨……说好了半小时后大厅集合……去看夜滩……”

“让他们等。”李清晨不满地嘟囔，牙齿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陈煜的锁骨，“我真服了，好好的二人世界，干嘛非得带上那俩祖宗……尤其是那个陆深，我看着他就……”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陈煜抓住他越来越往下的手腕，用了点力气，声音带着情动后的微喘，但努力维持清醒：“我们……约好的。而且刚入住就跑得没影，不太礼貌……晚上，晚上回来再……”他的耳根通红，后面的话说不出口。

李清晨停下动作，抬起头，近距离看着陈煜水光氤氲的眼睛和泛红的脸颊，知道自己再闹下去，这人真能把自己推开。他挫败地叹了口气，额头抵着陈煜的，狠狠又亲了他一下，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

“行，听你的。”他语气还是有点闷，带着欲求不满的烦躁，“去看什么夜滩，黑灯瞎火的……我看你就是心软，非得帮那对别扭兄弟制造机会。”

陈煜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衣服，脸上的热度还没褪去，他拉着李清晨的手，轻轻捏了捏：“来都来了，就当散步嘛。快去换件衣服，海边晚上风大。”

另一边，陆深和宋谦的房间。

气氛远没有那么旖旎。房间构造和陈煜他们那间一样，两张一米二的单人床，中间隔着床头柜。

陆深一进门就主动把看起来更舒服、离空调稍远的那张床指给宋谦：“哥，你睡这张吧。”然后把自己的行李放在另一张床上，动作麻利地开始整理。

宋谦没反对，默默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望着外面远处隐约可见的黑色海平面。海风吹进来，带着咸湿的气息。

“哥，你看我带了这个！”陆深从包里掏出一个全新的、未拆封的驱蚊水和一小瓶免洗洗手液，“海边蚊子多，还有，玩沙子之后洗手方便。”

宋谦回头看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嗯”了一声。

陆深也不气馁，又拿出两件干净的T恤和短裤：“我带了备用的，哥你要不要也换一件？坐车有点闷。”

“不用。”宋谦拒绝了，走到自己床边坐下，拿出手机，似乎打算就这么坐着等。

陆深看着他哥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有点急，但又不敢逼太紧。他换好了清爽的T恤短裤，在房间里转了两圈，终于忍不住小声提议：“哥，要不……我们早点下去等？听说夜滩那边有卖小烟花和椰子汁的。”

宋谦划手机的手指停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看陆深写满期待的脸，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沉默了几秒，他收起手机，站起身：“走吧。”

陆深立刻喜笑颜开：“好！”

两人下楼时，陈煜和李清晨已经在大厅等着了。李清晨换了件宽松的黑色短袖和沙滩裤，头发还有点湿，像是匆匆冲了把脸。陈煜则是一件简单的白色棉质衬衫和卡其色休闲裤，看起来清爽干净。两人站得不算特别近，但之间流动的那种亲密氛围，明眼人一看便知。

看到陆深和宋谦下来，陈煜笑了笑：“还挺准时。”

李清晨则是瞥了他们一眼，没说话，手插在裤兜里，一副“赶紧走完流程”的表情。

四人走出酒店，穿过一条不长的、种着棕榈树的小径，咸湿的海风立刻扑面而来，伴随着越来越清晰的、有节奏的海浪声。夜晚的海滩与白天截然不同，少了喧嚣，多了神秘。远处海天几乎融为一体，是一种沉静的墨蓝。近处的沙滩在稀疏路灯和偶尔闪过的游客手电光映照下，泛着朦胧的灰白。海浪一波波涌上，在脚边碎成白色的泡沫，又迅速退去。

空气里弥漫着海水特有的腥咸，混合着远处烧烤摊隐约传来的香气。

“那边有酒吧，看起来气氛不错。”陆深指着灯光最亮、隐约有吉他声传来的一处，“要不要先过去坐坐？喝点东西，看看海景。”

李清晨本想说直接去沙滩走走，但陈煜看着那暖黄的灯光和面朝大海的开放座位，觉得也是个不错的歇脚处，便点了点头：“也好，走了一段，可以坐会儿。”

宋谦无可无不可，沉默地跟着。

这家酒吧是半露天式，原木搭建的平台延伸向沙滩，摆放着几张低矮的桌子和小沙发座，周围点缀着暖黄色的马灯和防风的烛台。音乐是舒缓的民谣，音量恰到好处，与海浪声交织。他们选了一张靠边、视野开阔的桌子坐下，面朝漆黑而深邃的大海。

服务生送来菜单，多是些简单的酒水和软饮、小食。李清晨率先点了一杯本地精酿啤酒，陈煜要了杯无酒精的莫吉托风味气泡水。陆深看了看宋谦，替他做主点了杯果味起泡酒，给自己则要了和清晨一样的精酿啤酒。

宋谦盯着面前很快送上来的、泛着浅金色气泡的酒杯，没说什么。

酒水和小食（一份炸鱼薯条，一份烤鱿鱼）很快上齐。冰凉的饮品入喉，带着各自不同的微醺或清爽，拂去了旅途的些许疲惫。氛围在音乐、灯光和海风的包裹下，似乎松弛了下来。

李清晨喝了两口啤酒，手臂很自然地搭在陈煜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形成一个半环抱的姿势，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卷着陈煜后颈柔软的短发。他凑近陈煜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说：“看，还是这样好……就我们，听着音乐，吹着海风。” 温热的气息带着淡淡的酒香，搔刮着陈煜的耳廓。

陈煜微微侧头，唇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在桌下轻轻握了握李清晨的手，表示赞同。他的气泡水清凉甘甜，但李清晨近在咫尺的体温和亲昵，让他心里泛起更甜的暖意。两人之间流动的亲密磁场，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清晰可感。

陆深努力扮演着活跃气氛的角色，讲起学校里的一些趣事，偶尔试图把话题引向宋谦：“哥，你还记得我们高中毕业旅行那次吗？也是在海边，你捡了好多奇怪的贝壳，非说要拿回去做标本，结果后来全忘了，在书包里都发臭了……” 他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眼神期待地看着宋谦。

宋谦握着冰凉的酒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或许是酒精的作用，或许是远离了熟悉压抑的环境，又或许是陆深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带着追忆的亮光，他紧绷的神经似乎松懈了那么一丝。他没有笑，但嘴角的线条柔和了些许，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在陆深又说起另一件事时，他甚至低声补充了一句：“是你非要捡那个最大的海螺，结果被夹了手。”

陆深眼睛瞬间瞪大了，惊喜万分：“哥你记得？！我以为你早忘了！” 他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几乎要溢出来，身体不自觉地朝宋谦那边倾了倾。

宋谦被他灼热的视线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睫，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微甜带着气泡的酒液滑过喉咙，泛起一丝陌生的暖意。他很少喝酒，这饮品却似乎让他的感官变得敏锐了些——能更清晰地听到海浪的节奏，感受到拂过皮肤的、带着咸味的海风，还有……身边陆深身上传来的、干净阳光的气息，混合着一点点炸物的油烟味。这种鲜活的、带着烟火气的亲近感，让他心头那堵冰墙，悄然裂开更深的缝隙。

陈煜一边应和着李清晨的低语，一边留意着对面两人的互动。他看到宋谦罕见的、细微的回应和放松，看到陆深因此而焕发的光彩，心里觉得这次“多管闲事”或许真的值得。

李清晨也瞥了一眼，鼻子里几不可闻地轻哼一声，仰头喝掉最后一口啤酒，拉着陈煜起身：“坐够了，去沙滩走走，消消食。”

四人离开酒吧，重新踏入沙滩。酒精带来了轻微的暖意和更放松的心情。李清晨借着几分酒意，更加黏人，几乎是挂在陈煜身上，边走边在他耳边说着悄悄话，时不时轻吻他的脸颊或耳垂，惹得陈煜面红耳赤，又推不开他。

陆深和宋谦跟在后面几步远。陆深看着前面依偎的身影，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羡慕，随即他鼓起勇气，稍微靠近了宋谦一点，肩膀几乎要碰到一起。

“哥，”陆深的声音在海风中显得很轻，“你看，这样……是不是也挺好的？” 他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宋谦脚步微顿，自然明白他指的是什么。他没有回答好或不好，只是沉默地走着。但这一次，他没有刻意拉开距离。两人并肩，踩着湿润的沙子，听着潮声，影子在身后被路灯拉长，偶尔交叠。

后来不知是谁先提议玩水（李清晨坚持是陆深先撩的水花溅到了他），微醺的状态放大了玩闹的兴致。四个年轻人在浅浅的海水里追逐嬉闹起来，水花四溅，笑声混着惊叫和海浪声。酒精让身体更热，也让禁忌和顾虑暂时退得更远。

宋谦一开始还只是躲避，后来被陆深从侧面泼了个正着，冰凉的海水激得他一颤，下意识地也弯腰捧起水回敬过去。动作有些生疏，但眼神里却有了难得一见的、鲜活的光亮。陆深见状，玩得更起劲了，两人不知不觉脱离了“战场”中心，跑到稍远一点的地方，像两个较劲的孩子似的互相泼水，陆深笑闹着，宋谦虽然依旧话少，但眼角眉梢的冰霜，确确实实地融化了。

最后，当大家都精疲力尽、浑身湿透地从水里走出来时，头发滴水，衣服紧贴身体，在夜风中瑟瑟发抖，却又因为刚才的尽情宣泄而畅快无比。李清晨搂着不住打喷嚏的陈煜，嘴里抱怨着“冷死了赶紧回去”，眼里却是带着笑意的。陆深一边拧着自己T恤下摆的水，一边偷偷看宋谦湿发贴在额角、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的模样，心跳快得不像话。

四人带着一身冰凉的海水、细沙和淡淡的酒气，吵吵嚷嚷又笑声不断地冲回了酒店温暖的走廊，留下了四串湿漉漉的脚印，和一段被酒精与海水浸泡过的、短暂而鲜活的共同记忆。而各自关上的房门后，等待着他们的，将是这个海滨之夜更深、更私密的情感篇章。

海边的夜，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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