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谦像是被这句话钉在了椅子上，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他嘴唇翕动，想反驳，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因为内心深处，他知道陈煜说的是对的。那种强烈的占有欲、焚烧般的嫉妒、看见对方亲近他人时锥心的疼痛，早已超出了兄弟的范畴。

良久，他才像挤牙膏一样，从喉咙里挤出干涩而混乱的辩解：“可是……我们不能……我们是兄弟啊！这是不对的！”

他反复强调着“兄弟”和“错”，仿佛这样就能镇压住心底那头已然苏醒的、名为爱欲的猛兽。

陈煜等他情绪稍微平复，才再次开口，声音缓和了些，却依然坚定：“如果你觉得往前一步是错的，是悬崖，那你至少，不应该往后退，把他推开，推到你看不见的地方。”

宋谦愣住，看向陈煜。

“你躲着他，让他每天患得患失。”陈煜想起陆深在楼下那刻意又笨拙的举动，和提起宋谦时眼中的失落，“这就是你保护他的方式吗？你愿意看到你发誓要一辈子保护好的弟弟，因为你莫名其妙的疏远，每天都不开心吗？”

“我没有……”宋谦下意识反驳，但声音微弱。他想起陆深最近总是在宿舍楼下徘徊，还有今晚那明显是做给他看的、触碰陈煜的动作……这一切，难道真的是因为自己的逃避？

他心底那点因目睹“亲密”而生的尖锐醋意，此刻混合了新的刺痛。他偏过头，语气有些生硬，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和赌气：“他……他不是和你挺开心的吗？我看你们有说有笑的，和你做课题做到那么晚……”

陈煜轻轻摇了摇头，打断了他：“你误会了。他每天都是想在我们宿舍楼下多待一会儿，能有个理由，抬头往上看一眼。” 他看着宋谦骤然睁大的眼睛，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他真正想见、想说话的人，从来不是我。他每天都不开心，宋谦，因为你不要他了。”

醋意和愤怒像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翻涌而上的心疼和强烈的自责。他仿佛能看到陆深每天强打着精神，找各种理由，只为了能靠近这扇窗，能看到自己一眼，却又一次次失望地离开……

他想起了更久以前，陆深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甜甜地叫着“哥哥”；想起自己生病时，陆深笨手笨脚却异常坚持地守在床边；想起无数个夜晚，他们挤在一张床上，陆深睡着了会无意识地钻进他怀里，呼吸安稳……那些被他视为珍宝的、充满温暖和依赖的时光。

而最近，他给了陆深什么？只有冷脸、回避、和无声的驱逐。

巨大的愧疚感几乎要将他淹没。他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

陈煜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不知过了多久，宋谦放下手，眼眶有些发红，但眼神里的混乱和尖锐的抗拒似乎消散了一些，只剩下一片沉重的疲惫和软化后的茫然。

“……我该怎么做？”他声音沙哑地问，不再是之前那种全然的抵触，更像是在迷茫中寻找一个不至于再次伤害对方的支点。

“至少，”陈煜说，“不要再刻意躲着他了。像以前一样，正常地和他说话，回应他的消息。他是你弟弟，这一点永远不会变。但你首先，得把他当个‘人’来看，而不是一个你需要严防死守的‘错误’。”

宋谦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夜色似乎都淡去了一分。最终，他极其缓慢，却郑重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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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李清晨的宿舍里。

他枯坐在椅子上，面对着窗外漆黑的夜空，一动不动。脑海里反复播放着实验楼下陈煜与陆深的融洽，以及刚才路灯下那刺眼的“摸头”一幕。每一帧画面都像一把刀，凌迟着他岌岌可危的安全感。

怀疑、嫉妒、恐慌、自我否定……种种情绪轮番碾压。他想起自己复读的艰辛，想起好不容易才握住的幸福，想起陈煜如今仿佛展翅高飞、越来越难以触及的身影。那个陆深，阳光，优秀，和陈煜有共同的语言和世界……自己呢？

是不是，自己已经成了陈煜新生活的拖累？是不是，那段他视若生命、曾照亮彼此黑暗的感情，在陈煜广阔的未来里，已经开始褪色？

这个念头让他痛得无法呼吸。

他就这样坐着，看着窗外天色由浓黑转为死寂的深蓝，再到压抑的灰白。整整一夜，未曾合眼，心也一点点冷透，硬透。

当第一缕惨淡的晨光爬上窗台时，李清晨的脸上已没有任何表情，只剩下一片荒芜的平静。他拿起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干涩通红的眼睛和苍白的脸。指尖冰冷而稳定，点开与陈煜的对话框，缓慢地、一个键一个键地，敲出五个字。

没有质问，没有嘶喊，没有标点，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就像在陈述一个与他无关的、既成的事实。

然后，他按下了发送键。

“嗡——” 轻微的震动，消息显示送达。

李清晨将手机丢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他向后靠进椅背，闭上眼，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也仿佛，终于亲手斩断了什么。

几乎在同一时刻，陈煜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微弱的光映亮了他疲惫而不安的睡颜。那五个字，像一道猝不及防的闪电，劈开了尚未完全降临的黎明：

“我们分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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