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海州大学，暑热未消，空气里却已浮动着崭新的、属于自由与远方的气息。报到注册，整理宿舍，一切忙乱而有序。李清晨几乎是寸步不离地跟着陈煜，帮他搬行李，铺床——尽管陈煜现在已能熟练地打理这些，但李清晨做来，总有几分宣示主权的意味，也乐在其中。

下午，阳光西斜，给校园里葱郁的树木和红砖建筑镀上一层金边。李清晨拉着陈煜的手，十指相扣，慢悠悠地逛着。

“那是图书馆，据说藏书量惊人……那边是体育馆，以后可以一起打球……哦，第三食堂的糖醋排骨据说一绝，晚上去试试？” 李清晨如数家珍，仿佛他才是先来的那个。他眉飞色舞，阳光落在他带笑的眼角，整个人洋溢着纯粹的快乐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陈煜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目光随着李清晨的手指移动，落在那些陌生的建筑上，心里却是一片奇异的安宁。这就是他们将要共同度过数年的地方，没有顾家村的阴霾，没有过去的沉重枷锁，只有阳光、绿树，和身边这个人。

路过一个小摊，卖的是蓬松柔软的棉花糖，像一朵朵彩色的云。李清晨眼睛一亮，非要买一个。“尝尝，大学门口的棉花糖，感觉都不一样。”

他举着那团粉蓝色的“云”，先自己咬了一口，糖丝粘在嘴角，然后笑着递到陈煜嘴边：“甜。”

陈煜看着他孩子气的笑容和亮晶晶的眼睛，耳根微热，四下看了看，才微微低头，就着他的手，小心地咬了一小口。糖丝入口即化，甜得有些发腻，但李清晨的目光比糖更甜，牢牢锁着他。

“好吃吗？”李清晨问，自己又凑过去，在陈煜刚咬过的地方旁边，大大地咬了一口，嘴唇几乎擦过陈煜刚才触碰的位置，眼神里带着促狭的笑意。

“嗯。”陈煜低声应道，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两人就站在路边，分享着同一朵棉花糖，你一口我一口，偶尔手指碰到，眼神交错，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气息和心照不宣的亲昵。偶尔有路过的同学投来善意的目光或窃窃私语，李清晨全然不在意，陈煜则微微垂下眼，脸颊泛红，却也没有躲开。

晚上吃了李清晨力荐的糖醋排骨，又去湖边散了步，直到宿舍快熄灯，两人才慢吞吞地往回走。到了陈煜宿舍楼下，李清晨却磨蹭起来，拉着陈煜的手不肯放。

“再待五分钟……”他把陈煜抵在宿舍楼外墙的阴影里，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相闻，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舍。

“不早了。”陈煜提醒，手却下意识抓住了李清晨腰侧的衣服。

“明天没早课，我等你吃早餐。”李清晨说着，低头吻他。这个吻起初温柔，渐渐加深，带着一天甜蜜累积的眷恋和不舍。直到远处传来其他晚归学生的笑闹声，李清晨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拇指蹭过陈煜湿润的唇角，“上去吧，我看你亮灯。”

陈煜点点头，转身进了楼。李清晨站在原地，直到看到三楼某个窗户亮起暖黄色的光，才吹了声口哨，双手插兜，步伐轻快地离开。

他身影消失后，楼旁一棵茂盛的香樟树下，一个身影才缓缓走了出来。陆深靠在树干上，目光从李清晨离开的方向，移到三楼那扇亮灯的窗，眼神在昏暗光影中显得幽深。他早就听说了这位大二就在周教授手下做核心课题的陈煜学长，高考神话，天赋卓绝。

第二天，陆深便出现在了周教授的办公室外，“巧遇”了刚出来的陈煜。他笑容干净爽朗，态度谦逊又热切，清晰地表达了自己对课题的理解和强烈的参与愿望。陈煜本不擅交际，但陆深在专业问题上的见解确实让他有些意外，且态度诚恳。他想了想，答应带陆深去见周教授。

周教授考校了陆深几个颇有深度的问题，陆深对答如流，甚至有些角度颇为新颖。教授惜才，见他底子扎实，思维活跃，便也点头允了。课题正缺人手，陆深的加入恰逢其时。

自此，陈煜的生活节奏骤然加快。课题进入攻坚阶段，实验、推导、讨论会，时间被切割成紧张的碎片。陆深作为新人，却展现了惊人的适应能力和勤奋，常常和陈煜在实验室或图书馆研讨室待到深夜。陆深性格开朗，思维跳脱，有时能从另一个角度给陈煜启发，高强度脑力劳动间隙，他的几句玩笑也能让人稍松心神。两人虽谈不上深交，但在学术上的默契日渐养成。

李清晨起初并未在意，他知道陈煜对学业的认真。但连续一个月，陈煜都早出晚归，两人只在早餐和深夜能匆匆见一面。消息回复变得简短延迟，常常是“在算数据”、“讨论中”、“晚些回”。李清晨特意绕路去第三食堂买的他爱吃的点心，常常放到凉透。

这天晚上，李清晨处理完自己的事，看看时间已近十点，陈煜还没消息。他索性去了物理实验楼。楼内灯火通明，他等了一阵，才看到陈煜和陆深并肩从电梯出来。

楼道灯光明亮，清晰地照出两人的模样。陈煜手里拿着几页资料，正侧耳听陆深说着什么，脸上带着专注工作后的淡淡疲惫，但在陆深说到某个有趣的点时，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点了点头。陆深则一边比划一边说，神采飞扬，说到兴处，甚至很自然地抬手，轻轻拍了拍陈煜的手臂，动作熟稔。

就是那个拍手臂的动作，和两人之间那种自然流淌的、旁人难以插足的学术氛围，像一簇细小的火苗，“嗤”地一下点燃了李清晨心里积压的不安与焦躁。他想起自己下午发的那条“晚上一起吃饭吗”石沉大海的消息，想起陈煜最近越来越少提及的日常，想起此刻陈煜对陆深露出的、自己已许久未见的放松神情。

一股又酸又涩的闷气直冲头顶，还夹杂着一丝被排除在外的惶惑。他没有出声，甚至没有动，只是看着他们又说了两句，才一起朝门外走来。在李清晨反应过来之前，他的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选择——他猛地转过身，几乎是逃离般，快步走进了旁边的树影里，然后朝着与宿舍相反的方向走去，脚步又快又重。

陈煜似有所感，抬头望向大厅门口，只看到一个极其熟悉的背影一闪而过，消失在夜色里。他心下一紧，下意识喊了声：“清晨？”

那背影顿了一瞬，反而走得更快了。

陈煜对陆匆匆说了句“我先走了”，便追了出去。外面夜色已深，校园小径交错，李清晨又存心躲避，三拐两拐便不见了踪影。陈煜想着回宿舍了再给他打电话。

架不住陆深的热情，又被陆深送到了宿舍楼下。

此刻，陈煜的宿舍里。

宋谦正对着电脑屏幕，手指却久久未动。他今天偶然听班里同学八卦，物理系那个很出名的冷冰冰的陆深学弟，最近和陈煜走得很近，天天一起泡实验室，两个大帅哥，特别的养眼。同学语气带着羡慕，宋谦心里却像堵了块石头。陆深……这个名字让他指尖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