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的县城街道比平日冷清许多，大部分人都团聚在家中。路灯昏黄，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烟火气，远处传来密集的鞭炮声和孩子们隐约的欢笑声。寒风凛冽，但两人挨得很近，手紧紧牵在一起，揣在李清晨温暖的大衣口袋里。

“去哪儿？” 陈煜问，呼出的白气迅速消散在夜色里。

“带你去个地方。” 李清晨神秘地笑笑，拉着他拐进一条小巷，熟门熟路地来到一栋老式居民楼前。这楼有七层，在附近算是高的。“我小时候常偷偷跑上来。”

楼道里没有灯，黑漆漆的。李清晨打开手机电筒，一手照亮，一手紧紧牵着陈煜，一步步往上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陈煜跟着他，心里莫名安定，仿佛无论李清晨带他去哪里，都是好的。

爬到顶层，再往上是一道通往天台的锈蚀铁门。李清晨用力推开，发出“嘎吱”一声响。

冷风瞬间呼啸着灌了进来，视野豁然开朗。

县城除夕的夜景尽收眼底。远处是星星点点的万家灯火，近处是高低错落的建筑轮廓，被各色彩灯和灯笼装点着，流淌着温暖的光河。更远处，漆黑的天幕是天然的画布。

“快零点了。” 李清晨拉着陈煜走到天台边缘相对安全的区域，这里视野最好。寒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乱，他却浑不在意，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远方。

话音刚落，仿佛约好了一般，第一簇烟花在不远处的公园上空炸开，“嘭”的一声闷响后，金色的流光瀑布般四散飞溅，瞬间点亮了小半边天空，也映亮了两人仰起的脸庞。

紧接着，第二簇，第三簇……四面八方都开始升起烟花。巨大的轰鸣声接二连三地响起，璀璨的光束争先恐后地冲向夜空，绽开出千姿百态的花朵：绚烂的菊，饱满的牡丹，流转的星雨，银亮的瀑布……红的、绿的、金的、紫的、蓝的……瞬息万变的光与色交织碰撞，将漆黑的夜幕渲染成一片流动的、光怪陆离的仙境。爆炸声、升空的尖啸声、孩子们遥远的欢呼声，混杂着寒风的呼啸，组成除夕夜最盛大辉煌的乐章。

陈煜仰头看着，眼睛被这极致的光影盛宴所震撼。从小到大，他从未如此刻这般，心无旁骛地、带着纯粹的喜悦和期待欣赏过烟花。在顾家村，烟花是别人的热闹，是衬托他孤寂的背景音。而此刻，它们是为他，为他们而绽放。

李清晨没有看烟花，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陈煜的脸上。烟花的明灭在他清隽的侧脸上投下流转的光影，时而明亮如昼，勾勒出他柔和的轮廓和专注的眉眼；时而没入黑暗，只留下一个朦胧的剪影和那双映着璀璨星火的眸子。那眸子清澈，倒映着漫天华彩，也映着他李清晨的缩影。

一种无法言喻的感动和爱意汹涌澎湃，几乎要溢出胸腔。他伸出手，轻轻扳过陈煜的脸，让他看向自己。

陈煜的视线从漫天华彩转移到眼前人深情的眼眸中，微微怔住。身后是不断炸响、照亮夜空的盛世烟花，身前是李清晨无比专注、盛满整个世界的凝视。

“陈煜，” 李清晨的声音被烟花的轰鸣衬得有些模糊，却又异常清晰，字字敲在陈煜心上，“新年快乐。”

没有更多言语。在又一簇巨大的、宛如银色凤凰展翅的烟花在他们头顶轰然绽放，将整个世界照得亮如白昼的刹那，李清晨低头，深深地吻住了陈煜。

这个吻，带着烟花硝烟淡淡的气息，带着冬日凛冽的寒风，更带着滚烫灼人的爱意和承诺。唇瓣相贴的瞬间，时间仿佛真的被那极致的光亮所定格。

李清晨的吻温柔而坚定，细细描摹着陈煜的唇形，然后深入，舌尖带着不容置疑的深情与他交缠。陈煜闭上眼，手臂环上李清晨的脖颈，全心全意地回应，将自己完全交付在这个吻中，交付给这个带他看见光、拥抱爱、共赏繁华的人。

烟花还在持续不断地升空、绽放，将天台上的两个相拥亲吻的身影，一次次照亮。光影在他们周身流转，时而清晰如雕塑，时而朦胧如幻梦。这不再仅仅是荷尔蒙驱使的亲密，而是灵魂在浩瀚时空与绚烂背景下的彼此确认与烙印。

良久，唇分。额头相抵，呼吸交融，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淡淡的白雾。他们的眼中都只有对方，映着彼此，也映着对方身后尚未熄灭的、星星点点的烟火余烬。

“新年快乐，清晨。” 陈煜轻声说，声音带着吻后的微哑和毋庸置疑的温柔。

李清晨笑了，那笑容比任何一朵烟花都更灿烂夺目。他再次将陈煜拥入怀中，紧紧抱住，在他耳边许下新年的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愿望：

“以后的每一年，我们都一起过。看烟花，或者不看，只要在一起。”

陈煜在他怀里点头，脸颊贴着他温暖的胸膛，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觉得无比安心。

新年钟声仿佛在远方敲响，而他们拥有彼此，便是拥有了全世界最响亮的回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