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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送医救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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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步跨到病床边,忽略了周蕙和□□复杂的目光,也顾不上张警官和医生护士的注视。他的眼里只有盼弟那双盛满了恐惧、依赖和未散痛苦的眸子。

“弟弟,我在这里。” 李清晨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小心翼翼地、没有贸然去碰触盼弟,只是将手伸到盼弟那只依然固执地伸向空中、微微颤抖的手旁边。

像是找到了唯一的锚点,盼弟的手立刻落下,准确地、死死地抓住了李清晨的手腕。力道之大,完全不像一个刚从药物昏迷中醒来、虚弱不堪的人。他的手指冰凉,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李清晨的皮肉里。抓住之后,他整个人似乎都松懈了一点点,但身体却开始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像是后怕,又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稍微卸下防备的所在。他的目光紧紧锁着李清晨的脸,对周围其他人,包括泪流满面的周蕙,都流露出一种清晰的、无法掩饰的恐惧和回避,他甚至试图往李清晨的方向缩了缩,尽管虚弱得动弹不得。

“别怕,没事了,都过去了。” 李清晨任由他抓着,手腕传来刺痛,却让他觉得真实。他另一只手犹豫了一下,最终只是极其轻柔地、用指尖拂开了盼弟额前再次被冷汗浸湿的头发,动作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和疼惜。

这一幕,让周蕙的眼泪流得更凶了,那是混合着找到儿子的狂喜、看到儿子如此状态的心碎,以及被儿子恐惧回避的酸楚。□□走上前,轻轻揽住妻子的肩膀,看着病床上紧紧抓着陌生少年、如同惊弓之鸟的儿子,眼神沉痛而复杂。他明白,儿子这十八年形成的创伤和戒备,不是一声“爸妈”就能立刻化解的。这个叫李清晨的少年,在儿子最黑暗的时刻,或许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一点光,哪怕那光芒曾因为误会而变得冰冷刺眼。

医生上前,轻声对李清晨和周蕙夫妇说:“病人现在情绪不稳定,需要绝对安静。他既然对这位同学有安全感,可以让他暂时留在这里陪伴,但尽量不要多说话刺激他。其他家属可以先到外面等候,给他一个相对简单的环境。”

周蕙虽然万分不舍,想时时刻刻看着儿子,但看到盼弟那明显抗拒和恐惧的眼神,她心痛如绞,还是哽咽着点了点头,在□□的搀扶下,一步三回头地退出了抢救室,隔着玻璃窗守望。

张警官也对李清晨点了点头,示意他安心留下,然后也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他们。

抢救室内暂时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的嘀嗒声。盼弟依然紧紧抓着李清晨的手腕,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仿佛一松手,眼前的人和这点安全感就会消失。他身上的梅香被消毒水气味掩盖了不少,但离得近了,李清晨还是能闻到那缕熟悉的、此刻却透着脆弱的气息。

“ 睡吧,我在这儿,不走。” 李清晨低声道,用空着的那只手,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覆盖在盼弟紧抓着他的手背上,传递着一点温度和平静的承诺。

盼弟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抓着李清晨手腕的力道,似乎微微放松了一线,但依旧没有松开。极度的疲惫和残留的药效再次袭来,他的眼神渐渐涣散,最终,在李清晨的注视和那一点点令人安心的温度中,再次沉入了睡眠。只是这一次,紧蹙的眉头似乎舒展了微不可察的一丝,抓着李清晨的手,也始终没有放开。

李母见儿子那么晚还不回家,拨通了儿子的电话,了解到了现在的情况,带着补汤来到了医院。

刚到医院就碰到了还在门口的陈父陈母,打了招呼,“你们是盼弟的父母把?我是清晨的妈妈,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苏醒了,状态不是很好,清晨在里面陪着。”陈父回答,陈母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李母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向内看了一会儿,满眼的心疼,但没有进去打扰。

“这是我炖的汤,等孩子醒了给他们吃。”李母把炖汤递给陈父。

“谢谢你,谢谢你家孩子。”陈父说道。

“没事,那我先走了,不在这里添乱了。”李母回头看了一眼,离开了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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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多的县医院,走廊里的灯光调暗了,一片阒寂。只有偶尔护士极轻的脚步声和远处仪器隐约的嗡鸣。单人观察病房内,光线昏暗而柔和。

顾盼弟是在一阵缓慢而真切的饥饿感中苏醒的。这一次,意识回归得清晰了许多。药物的迷幻和身体的燥热已经褪去,留下的是深重的疲惫、各处伤口的钝痛,以及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他先是感觉到右手被温暖的触感包围,微微一动,发现自己的手依然被牢牢握着。视线顺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指节分明的手向上,看到了伏在床边似乎睡着了的李清晨。少年侧脸压在交叠的手臂上,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不甚舒展,眼下有着明显的青影。

盼弟静静地看着,没有立刻抽回手。记忆的碎片逐渐拼凑:柴房的黑暗、锁链的冰冷、荒唐的红衣、令人作呕的喧嚣、体内焚烧般的痛苦、警笛的嘶鸣、颠簸的怀抱……以及最后,这只始终没有松开的手。一种复杂到难以言喻的情绪堵在胸口,酸涩肿胀。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极轻地推开一条缝,周蕙小心翼翼地探进身,手里捧着一个保温桶。她几乎彻夜未眠,眼睛红肿,但当看到儿子睁着眼睛时,脸上瞬间迸发出光彩,却又立即克制住,怕惊扰了他。她无声地指了指保温桶,又看向似乎睡着的李清晨,用口型说:“汤……热的。”

盼弟的目光与她对上,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下意识地想移开视线,但看到对方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小心翼翼的关爱和卑微的恳求,他最终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然后垂下眼帘,看向李清晨。

周蕙得到这个微小的回应,眼眶立刻又红了,她强忍着,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又看了儿子一眼,才依依不舍地退了出去,依旧守在门外。

保温桶盖子打开的细微声响,还是惊动了浅眠的李清晨。他猛地惊醒,抬起头,第一反应是看向盼弟,正好撞入盼弟安静望过来的眸子里。那双眼睛虽然依旧缺乏神采,带着挥之不去的倦怠和一丝惊惶未定的脆弱,但至少是清明的。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李清晨立刻坐直身体,一连串低声问道,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握着盼弟的手却没有松开,反而下意识紧了紧,仿佛确认他的存在。

盼弟轻轻摇了摇头,动作有些迟缓。他的目光落在床头柜的保温桶上。

“饿了吗?” 李清晨立刻会意,“是你……是陈阿姨刚送来的汤,应该还热着。” 他松开一直握着盼弟的手(盼弟的手指蜷缩了一下,似乎有些不适应那温暖的撤离),起身去拿保温桶和旁边准备好的小碗。动作间,他的手腕上赫然留着几道清晰的、已经泛紫的指痕,是之前盼弟在昏迷和半清醒时无意识掐出来的。

盼弟的视线落在那些指痕上,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只是眼睫颤了颤。

李清晨浑然不觉,他小心地将温热的、香气清淡的鸡汤倒进碗里,试了试温度,才端到盼弟面前。他本想递给盼弟,但看着对方包裹着纱布的手腕和依旧虚软无力的样子,动作顿住了。

“我……喂你?” 他试探着问,耳根有些发热,想起之前车上那些混乱的触碰,但此刻更多的是一种纯粹的心疼和想要照顾他的冲动。

盼弟没说话,只是微微张开了嘴,这是一个默许的姿态,带着一种罕见的、褪去所有尖锐防备后的顺从。

李清晨心里一酸,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汤,吹了吹,送到盼弟嘴边。盼弟安静地喝着,吞咽得很慢,但一口接一口。昏黄的灯光下,他苍白的脸因为热汤的蒸汽氤氲出一丝极淡的血色,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病房里只剩下极轻的勺碗碰撞声和吞咽声,气氛有种奇异的平和。

一碗汤见了底。盼弟似乎恢复了些许气力,但眼皮又开始沉重起来。身体消耗太大,睡眠是最好的修复。

“再睡会儿吧,天还没亮。” 李清晨轻声说,替他掖了掖被角。

盼弟看着他,又看了看门外隐约可见的、伫立等待的身影,眼神复杂。他没有再伸手去抓李清晨,但目光却一直跟随着他,直到李清晨重新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我不走,就在这儿。” 李清晨看穿了他的不安,低声保证。

盼弟这才缓缓闭上了眼睛,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这一次的睡眠,似乎比之前踏实了许多。

李清晨轻轻舒了口气,这才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和饥饿感袭来。他正想揉揉发僵的脖颈,病房门又被轻轻推开了。这次进来的是□□,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还冒着热气的包子和豆浆。他看了一眼床上安睡的儿子,然后将食物轻轻放在李清晨旁边的柜子上,压低声音,带着真诚的感激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疚:“小李同学,辛苦你了,守了大半夜。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你妈妈那边……我们也通知了一声,告诉她你在这里帮忙,让她别担心。”

李清晨连忙站起来,低声道谢:“谢谢陈叔叔。”

□□摆摆手,目光慈爱又痛楚地流连在儿子脸上片刻,叹了口气:“是我们该谢谢你。没有你……阿煜他……” 他哽了一下,摇摇头,“你先吃,我们在外面,有事随时叫我们。”

□□退出去后,李清晨拿起还有些烫手的包子,咬了一口。食物的温暖顺着食道滑下,稍稍驱散了身体的疲惫。他一边慢慢吃着,一边看着盼弟沉静的睡颜。

窗外,深蓝色的天幕边缘,已隐隐透出一线极其微弱的灰白。漫长而混乱的一天终于即将过去,但随之而来的,绝不会是简单的天亮。不过,至少在这一刻,在这个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凌晨病房里,受伤的鸟儿暂时找到了一个可以蜷缩休憩的枝丫,而守护在旁的人,也终于能稍微喘一口气。未来如何,无人知晓,但此刻这点滴的温暖与平静,对于饱经摧折的生命而言,已是无比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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