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晚照放下茶杯,审视般打量了会儿沈砚之。
“偷听我说话?”
沈砚之泛白的唇扯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没答话,哼一声算是默认了。
“怎么不多听一会儿,没听见我后面怎么回答的?还是说你在故意阴阳怪气我?”
温晚照也有点火气,这件事到底都是沈家的错,她都没把气撒在他身上,结果他倒好,出去了一趟回来就一直阴沉着脸,还一副流氓做派。
沈砚之见她脸色不对,也不敢再耍小性子,低眉顺眼不说话了。
然而温晚照看他这一副模样更是来气,一肚子气没法发泄。
“说话!成哑巴了你?”
沈砚之窝窝囊囊看了她一眼,脸上依旧不晴,嗫嚅着:“今日之事往后不再发生,他们也不会再上门来逼迫。”
这自然是好事,由沈砚之出面也是最好不过。
“这次是真的彻底和家里闹掰了?”
不知想到什么,她笑了一声开口:“以前你装疯卖傻不会就是为了吸引他们的关注以获得一丝亲情吧?”
看他神情,温晚照叹了口气,爹不疼娘不爱怪不得心理扭曲,做事全凭心情,心思阴晴不定。
“欸,那你的病到底是真的是假的?”
“你好端端地问这个干什么?”并非沈砚之有意转移话题,只是稍一回想,那些羞死人的记忆就跑来攻击他。
虽说是装疯卖傻,却也不怎么走心,想起来便装一下,这样显得他真像个傻子了。
“随口一问,你不想说我也不会打破砂锅问到底,往事不可追。”
这一番话倒令沈砚之脸上乌云散去不少,只是眼里疑惑更加。
“阿晚,据我所知,你家里父亲母亲对你也并不如外界传闻那般好,为何你却从未有过不甘,你难道真的不恨他们吗?”
……沈砚之这是在说她冷血吗?
温晚照看了他一眼,只有不解,还真没有嘲讽。
“都是我在你面前真情外露,一直都是我向你索取情感,你好像都不要我,也不需要你双亲,哦我倒忘了,你对春杏那丫头倒是上心无比。”
温晚照不知道这个话题怎么绕到这里去了,怎么又变成沈砚之在控诉她。
明明应该是她审讯沈砚之的啊!
“失望多了自然不会有什么期许,春杏陪我一同长大,对我忠心耿耿,我自然以真心对她,至于你,我们相识相处不过短短一年两载,我自认为对你已是宽容相待,有来有往,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沈砚之无言半响,重重躺下去,说到底是他太傻了,是他多情善感了。
现在就挺好的,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以及,春杏那丫头从小伴她长大?
两个念头一直盘旋在他脑海中,手腕的痛楚也袭来,精神□□双重打击,整得他头昏脑胀,心绪不宁。
下意识想往旁边抱人,捞了一手空气,也没闻到熟悉的香味,他愈发烦躁。
“阿晚,我头疼。”
沈砚之看着还端坐在桌子旁的温晚照,下意识想要寻求安慰,也不记得自己在赌气了,当然,这是他单方面认为的赌气。
“我去帮你叫大夫。”
温晚照起身往外走,以为沈砚之疼得厉害,专门加快了脚步。
“不要大夫。”
又补了句:“没有用的。”
温晚照准备开门的手一顿,想了想,应该是他的那个血虫又出现了。
说来也怪系统部效率慢,折腾许久也没见有一个完整的灵丹妙药。
“那怎么办?”
温晚照每次遇到沈砚之的病都只能束手无策。
“你过来。”
温晚照依他,被他一拽,跌入他怀里,脖颈被他蹭着。
炽热的呼吸洒在她的皮肤,皮肤战栗,似乎是不满意她的反应,沈砚之像小狗一样在她脖颈嗅来嗅去,温晚照终于忍不住躲了。
下一秒沈砚之又凑上来,嘴里嗫嚅着什么她没全部听清,但有几个字眼她是听清楚了。
“…好香…是我的安神香……”
温晚照当即打了个寒碜,怎么瘆人又变态。
要不要给他驱驱邪?
去山里拜一拜吧,顺便也给自己和春杏去去身上的晦气。
反正也不差这几天生意,温晚照是个行动派,吩咐店员喂好猫的一日三餐,然后又去购买了大批的货物给净山庙送去。
觉空对她们很是热情,分享不少趣事给她们听。
“你说啊我这个师兄,明明就是装不下去,愣是不承认,最后沦落到没饭吃了才愿意回来,偏偏还要装成一副世外高僧的模样,哈哈哈最好笑的是,他竟然怕鬼!哈哈哈,怕鬼还净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觉空语气夸张,说话语调很有意思,把温晚照和春杏逗得捧腹大笑。
笑到一半,沈砚之碰了碰她的腿,示意她往觉空的身后看。
温晚照的笑声戛然而止,嘴还裂开着,见到觉空身后之人便觉得眼熟,一时之间,只有春杏的笑声。
突兀又好笑。
吓得春杏一瞬闭上了嘴巴,也顺着温晚照的视线看过去。
“这人好眼熟啊。”
春杏的轻语终于让觉空意识到不对劲,他动作迟缓地转头,突然大受惊吓地跳了起来。
随后脸上出现尴尬的笑。
温晚照当即明白,原来是背后讲人坏话被正主抓个正着。
心里默默替觉空悲哀一秒。
“哈哈哈,我就说我的预言没错!我是对的,哈哈哈哈。”
只是那人突然大笑指着温晚照和沈砚之,神情看着疯癫不已。
温晚照三人连同觉空一脸莫名地看着他。
“小姐,他这是在指你和姑爷?”
觉空也意识到不对,他这位师兄怎么还没上前来修理他。
“不认识我了?我是促成你们姻缘的大仙啊!”
温晚照一愣,上前三两步。
试图还原他邋里邋遢的头发造型。
“原来是你。”温晚照不自觉出声。
这人就是行走的一个骗子,不知道他为什么还理直气壮地出现在她们面前。
非要说他的一个可取之处的话,就是这和尚让无处可去的温晚照有了一个宁静幽深的一个住处。
三人心思各异,只剩觉空一脸不明所以,挠了挠他的光头,两头分心看着。
又见他们相对无言,觉空问了一句:“你们也被我这师兄骗过?”
他这一开口瞬间吸引了师兄的注意力,一脚踢过去。
“让你在背后说我坏话,让你胡言乱语一张嘴就是叭叭叭,我都说了一万遍了!我那不是骗,我那是提前窥视天机,我是冒大风险告诉有缘人的,懂不懂你,懂不懂!”
算命师兄边说边追着觉空打,只是觉空年轻气盛,体力非常,像是他溜着算命师兄玩,而不是一个被人打的被动位置。
不知道他们绕着古树跑了多少圈,见他们还没有歇下的趋势,温晚照拍了拍身边两人,用口型说:我们走吧。
然而三人只是刚站起来,那两个光头默契地停止了你追我跑的游戏。
“欸,别走啊别走,我还没听师兄吹大牛呢!啊,不是,是听师兄说天机不可泄露之事。”
三人又被拦下,五人终于心平气和地坐下。
“见谅见谅,我刚跟师弟逗趣呢。”
他这不着调的开口让温晚照幻视那个贱兮兮的骗人算命先生。
“许久未见,来来来,我们以茶代酒,敬我们久别重逢。”
温晚照:并不是很想见你……
喝完这一杯“酒”,觉空就杵他:“快说说,难不成还真让你算准了?”
这话一出,算命师兄又给了他一个脑瓜崩。
沈砚之不耐烦敲了敲桌面:“赶紧说。”
“嘿你什么……”对上沈砚之视线,算命师兄话头一瞬止住了,“说就说嘛。”
“从久远说起来,原来你真的是假死,我当时就不信你是真死,奈何我又遇见温夫人和这丫头在大街上流浪,无家可归,也是可怜人呐,我就于心不忍,我就是心善啊,想着一定要弥补我造成的损害,不能让两个女子沦落到如此地步,我就……”
这些事温晚照几人都是知道,想让他不要如此啰嗦,减免不必要的语句,但觉空一副听进去的神情,还时不时点头表示回应算命师兄,又适当提问,师兄解答,形成良好互动。
以至于温晚照都不好意思打断他们,为什么之前不直接走了算了。
越听他自卖自夸,温晚照就愈发想溜走。
想东想西之间,突然听到他说:“你们的蝴蝶金钗呢,怎么不见夫人你带啊。”
温晚照愣了一瞬,从来没有的记忆忽然涌入她脑海。
原主她偷溜出府,谁也没让跟着,径直到当地有名的姻缘庙里求姻缘。
只是所求不如意,回途中郁郁寡欢,正巧遇上了算命先生,说她是有缘人,送她一支金钗,告诉她这金钗原本是一对,她的有缘人手里有另一支。
原主不大相信,却也还是接过了。
还问什么时候能遇到她的另一半,算命先生要了一大笔银子才笑嘻嘻地说:“快了快了,三月之内必会遇见你的命定良人。”
于是原主又唤起希冀等待有缘人救她于苦海,在这三月之中翘首以盼,可三月过去仍旧没遇见什么有缘人,她心情愈发低落,又过了一个月,等来了父母要她当冲喜新娘的消息,再也支撑不住,倒下了一病不起。
苦苦央求却还是要出嫁,最后用蝴蝶金钗自杀了却此生。
温晚照神情哀伤,心中惋惜不已。
不过这算命师兄难道真算对了?
原主真等来了那个良人,只是时间晚了对不上,又因为沈砚之名声恶臭,还有人命在手,导致原主错过了她的良缘?
“哈哈哈哈,蝴蝶金钗,你们说的是这个?”
觉空一阵大笑,手里拿出一支,温晚照一看,还真是如同她那支一模一样。
温晚照不懂觉空在笑什么,疑惑道:“怎么了?”
“你们又被骗了!我这师兄,真是里外不是人,他是卖这……呜呜”
算命师兄捂住他嘴巴,不让他说。
啪地一声,桌面上的茶具被震得跳了跳。
所有人看向沈砚之的手,然后又看着他的脸。
“放手,让他继续说。”
沈砚之的威慑对于算命师兄来说总是相当有用。
虽不满沈砚之的威胁,却也不敢造次,眼里不服气却还是不情不愿地放开手。
最后不放心的补充道:“你们别听他瞎胡说,这蝴蝶金钗是相当于一个定情信物的东西,还是非常有用的。”
“哈哈哈哈,确实有用,反正被你看上的有缘人手里都有一个,一男一女怎么都是良配,哈哈哈哈哈。”
温晚照是真的无语到了。
“你这还算什么命啊,你直接去卖货啊。”
借着算命的由头用一支金钗挣了远超原本一支发簪的钱。
“那还是掐指一算来钱快。”
听语气他还挺自豪,温晚照实在是佩服他这样的商业头脑,反正没有东窗事发那一天他就是安全的。
怪不得这人怕鬼,亏心事做多了当然怕鬼。
沈砚之脸色阴沉看着他:“这是混不下去了才躲起来?”
算命师兄:“你这话说得多难听啊,我是沉静下来了,可不能再窥探天机折损我的寿命了,还想多活几年呐。”
觉空又笑起来,拆台拆得毫不留情情面。
温晚照却一脸凝重,至始至终原主的记忆都是对沈砚之的畏惧,那么沈砚之大婚当日说的那句话到底是无心还是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