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说纷纭。

然而六域受界木焚毁的影响已在逐步加深。四域魔潮不断，到处都传来人域受魔袭的急报，不明的侵蚀黑雾也自南北边境扩张。

没有人知道侵蚀黑雾到底是什么，只知道许多城池一夜降大雪，那雪花堆积在城墙上泛着朦朦红光，等天亮时，整个城郭已被黑气笼罩，其中人畜消失，寸草不生，是为死境。

天道署下发最高戒严令，前不久云崖大会上商讨出来的大迁徙及天堑修复方案也被正式提出。

姬珩本来担心自己的天堑修复方案被否决，结果长申阁通过了。

也是，用络神大阵抵御末日，这个方法前世就是长申阁率先提出。

“谢域主，如今四域受灾严重，长申阁正在修复天堑，中君大人下令，请各域主负责本域的大迁徙。”

礼司的道督正在传话。

说话时，姬珩和谢昀面前有一面巨大的水镜，水镜上详细描绘着四域灵流情况，其脉络曲折狰狞，宛如飞天龙舞。

谢昀说：“这是当然。不过我听说北域现在群龙无首，伤亡惨重，不知道那边怎么安排？”

此时，姬珩和谢昀还在明镜司，不过明镜司的审查已经结束，没有找上他们麻烦，倒是礼司带中君谕令，请谢昀尽快回南域主持工作。

他们本就是临时来中域开会，回去理所应当。

礼司的道督回道：“北域之位暂缺，六司打算派沈司主暂代北域职责。”

谢昀听了勾起一抹笑意：“是么，我的两位世叔还真忙啊。”

……

谢昀和道督谈话时，姬珩一直盯着水镜看。

谢昀偏头：“怎么，灵流有问题？”

姬珩挪开目光：“我和你一起回南域。”

这话谢昀倒不意外，反而是汇报的礼司惊讶地看了姬珩一眼，旁边的涟华也急切出声：“少尊主，陵渊还需要您掌阵，此去南域……不妥吧？”

姬珩看到自己大侍女脸上的担忧。

他知道涟华的意思。如今界木焚毁，四域闹魔灾，中域反而成了最安全的地方。之前对中域大爆炸避之不及的修士们，近期又回流中域，就连天道署也发布迁徙令，让四域百姓往中央城池避灾。

姬珩说：“长申阁要重启的是分支阵眼，与中域无关。我待在中域索性无事，不如去边境帮帮忙。”

“可是……”涟华还想再劝，姬珩却伸手在她头上摸了摸。涟华立时受宠若惊，脸颊上升起一抹红晕。

“陵渊山麻烦你看着。”姬珩说，“还有一事，我这里有个护魂灯，也麻烦你放到陵渊阵里。”

说着姬珩拿出一盏灯火明亮的护命魂灯。这是夜老的魂灯，姬珩拿到后就一直没机会拿回陵渊，这次正好给大侍女带回去。里面的魂芯已经稳定，等完全明亮如昼，祖父就会醒来。

涟华抱着魂灯，连连点头：“少尊主放心，妾一定天天看好这命灯，不让它熄了。”

.

这次回南域的路程很快。

闪跃符船早早过来迎接南域之主，一排排礼官声势浩大，姬珩跟着谢昀上了符船。

随着末日推进，节气也在变冷，谢昀在路上时常犯咳嗽。姬珩听了皱眉，从手里翻出个玉瓶，里面是早就准备好的新络丹。

玉瓶扔给谢昀时，那人墨泽的眸子一挑：“你又有络丹了？”

最近“季”已经很少给“谢一”回信，所以剑峰的络丹来源几乎失去，谢昀手上没有络丹，全靠姬珩这段日子时不时变出几颗来。

姬珩看着倚靠在榻上，搭着薄毯的谢昀说：“不喝药可以，但络丹必须吃。还有，今日已经天黑，你该睡觉，不要熬夜。”

说完，姬珩抽走谢昀手上的剑册，并一指船窗外黑沉的夜空。他们上船时就已很晚，以凡时算是子夜。

谢昀不以为然：“修士没有睡眠一说，只要有足够的灵力，就可以代偿身体的修补。你不会还迷信凡人五谷生息那一套吧？”

这人说话的样子总是很讨厌，姬珩说：“五谷生息乃人之天性，是你现在最该学的东西。好了，睡觉。”

说着竟真吹了烛火，从旁柜里取出被褥扔给谢昀。如今四域天气寒凉，谢昀身上也裹得越来越厚，姬珩又不放心，随手还在船舱里布下一道火灵阵。

谢昀两根指头提起暖绒被子，面色古怪地看姬珩动作，随后才慢腾腾脱了外衣，又解去发簪，躺在床上，侧卧的姿态像一匹华贵的绸缎。

等那病秧子的呼吸渐渐平稳，姬珩这才侧头，看向符船外无星无月的夜空。

重生一世，所有的事情都已改变，所有的事情也无力改变。哪怕提前十年，末日也仍然遵循前世的步调，缓缓推进。

经过大爆炸的洗礼，又经过魔潮爆发和不明侵蚀，下一个重大节点也正在到来。

姬珩想起在明镜司看到的全域灵流图。

天堑虽是人建，但在修界矗立八百年，早已与地脉相通，灵流不息。更可说，蕴含络水流动的天堑，相当于人造地脉，对大陆地基影响深远。

因此这次中域天堑失控，也导致了地脉紊乱。而前世，地脉紊乱惊动了深藏地下的地脉龙。

地脉龙身形巨大，遮天蔽日，一力可抵百山。前世，第一条地脉龙的惊醒在南域。南域之主谢昀为镇压地脉龙开启域衍大阵，最后以三座城池的覆灭以及南域之主的生命为代价，阻止了暴动。

太惨烈了。

姬珩想着，今世如果不出意外，不久后就是南域地龙再次暴动之时。

而这，或许就是谢昀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