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昀抬眉，姬珩也感知到肃杀之气，环顾四周。

晋无殊摇着轮椅缓缓驶来，众人不自觉让开道路。姬珩意识到有人盯着他，那如鹰一样的目光不用看他就知道是谁。

于是他也紧盯前方。

“姬少主，你非六司职衔，却擅闯天域，无名无册，本司要求带你回去审查。”晋无殊低沉的声音下令。

姬珩眉心一沉，重点听到“无名无册”四字，下意识寻找谢昀的方向。

“哎，话也不能这样说，少尊主虽然不在名册里，但毕竟是天尊弟子，还有调查末日之责，进个天域算什么？”懒懒散散，是李廷瑄的声音。

“依道法，修士犯禁，应交明镜司送审，并由礼司上报。直接收押刑道司不合流程吧？”徐徐淡淡，是谢昀的声音。

“两位域主好像不太同意。”晋无殊却仿佛早有预料，看向另外三位，“各位司主认为呢？”

话一出口，空气静了片刻。此时天道署高层之中，大部分高层都在，晋无殊这一问相当于简单的六司会审，每一句话都是一票审决。

礼司主裴竹娴挽起秀发，启唇：“此事非我所能决议，礼司只遵从中君大人的决定。”

这是弃权。

另一头，一直旁观的明镜司主任重却好像明白什么，震惊地将姬珩打量，接而道：“老夫赞同晋尊主的提议！入天域是大事，无名无册擅闯禁地，也是大罪！何况有夜氏染指魔族在前，就算把少尊主送来我明镜司提审，明镜司也与刑道司意见一致！”

话落，姬珩目光一利，四下里也议论纷纷。

最后，晋无殊以及所有人都将目光放在最后一位没说话的司主身上——沈航。

这位素衣简朴，一身古静自然的道者刚要开口，忽然斜地里有抗议声响起——

“少尊主救了我们的命！凭什么把他送进刑道司？！”

这一嗓子是胖修士梗着脖子喊出来的，刚喊完，数百道目光齐刷刷射来，骇人的远超他境界的威压也一同降临，惊得他缩了缩脖子。

然而下一刻。

“不错，少尊主尽心调查，又舍命为队伍开路，我们不赞同刑道司的决议！”

这一嗓子是瘦道士喊出来的，平时看着弱不禁风的小身板，这会儿说话中气十足。

有了两名仙使的出声，刚刚从天幕中脱险的仙使队伍渐渐沸腾。

这八十人队伍刚刚从天幕通道死里逃生，刚出来只顾得上坐在符船甲板休息。司主们在议论什么，底下的人都没注意，直到刑使包围了符船，刑道司主扬言要将少尊主押送刑堂——

“怎么可以这样？少尊主多好……”

“是啊，没有少尊主我就成老头了……”

“你们司主不近人情！”

“呸！你们司不也不帮忙……”

议论声越来越大，几位司主的脸色也不好看。甚至有仙使站起来，大有与符船外刑使们对峙的意思。

姬珩虽然看不见，但失去视觉后，听力反而更敏锐。他细细听着周围人的话，不知为何，竟有些动容。

“肃静——”一声沉喝如刀鸣出鞘，震得所有人耳鸣，寂静而恐怖的大乘期威压笼罩整片空域。

众仙使霎时一静，鸦雀无声。

晋无殊将众仙使的反应收入眼底，再次看向沈航，却执意要听这位司主的答案：“沈司主认为如何？”

一片安静中，沈航拱手道：“少尊主进入天域确是违规。”

人群躁动。

“但少尊主心怀仁厚，勤勉调查，此行对天域并无威胁。”沈航下了结论。

众人闻言都舒一口气，惟有晋无殊意外了下，狐疑的双眸凌厉起来：“既如此……”

姬珩在一旁已听得不耐烦。晋无殊他知道，总喜欢给他扣一些大罪帽子。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刚才他一直不说话是因为眼睛看不见，分不清在场谁是谁，现在众司主都开口了，他便也开口，要不然还真成砧板上的鱼肉。

“晋司主。”姬珩喊道。

审视的目光霎时射来，姬珩顺着敌视的眼神找到一个模糊符链组成的“人形”，说：“想知道天堑大爆炸的真相吗？”

此话一出，莫说晋无殊，所有人都吃惊地看他。

经过这几天的调查，姬珩也有了底，徐徐道：“经我调查，大爆炸自天堑塔的中枢池引发，是内爆；符文失控也是从天域开始，是内符。爆炸现场没有任何魔变现象，能出入天堑塔的只有天道署之人。所以……”

“天堑爆炸是天道署内部所为，六司之中有叛徒。”

叛徒——

两个字传遍四方，在空气中盘桓许久，许多人琢磨这两个字，直到有人色变，直到议论声四起。

除了谢昀和李廷瑄，其余四位司主都变了脸色。

晋无殊压下议论，沉声：“一派胡言，你有何证据？”

姬珩笑了下，扬声道：“晋司主要证据，我当然有。但六司现在是嫌犯，四位司主更是嫌犯之首，我为什么要把证据告诉你们？”

这一句，针锋相对。

晋无殊也冷斥道：“你没有证据，只是一面之词。而你擅闯天域在先，本司就先将你收押刑堂，然后慢慢审问，看看是真有证据，还是空口虚词！”

说罢，沉沉威压如大山。晋无殊毕竟是六司代掌，话一落下，符船外的刑使们以及跟来的符道司、明镜司、礼司之人皆围了上来，将姬珩一行人围住。

李廷瑄挑眉，手中五指翻飞，不一会儿便有符线护绕在姬珩周围。其余和姬珩一起同生共死过的仙使们也快速将姬珩簇拥起来，形成阵势。

反倒是角落的谢昀，隐入人群，仿佛一名毫不起眼的凡夫。

局势紧张，姬珩对诸人道：“谁敢上前？”

目光却又看向四位司主：“我乃少尊主，是天尊在六域的行道人！如今查到六司有疑，六司凭什么收押我？六域乃天尊与中君共治，如今中君管不好六司，那便应该由我代理天道行责！”

强硬的话语，竟让部分仙使们停了动作。

方才司主们的谈话众人也听了，四位司主中，只有两位同意抓捕少尊主。而今少尊主提到六司有叛徒，礼司和运道司之人看看自家司主，都犯了犹疑。

交锋就是如此，言语之间，气势压人。

姬珩趁机作下结论：“所以，现在应该由我审查你们，而不是你们审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