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听我指令。”姬珩声音微弱,但仍传到十四人每个人耳中,“否则,我们走不出天幕。”
天幕的侵蚀加剧了。
沈航意识到这一点。
大部队里许多仙使来时消耗了灵力,天域中又消耗了灵力,此时返程已力不从心,因此很多人提前出现老化征兆,队伍行进速度减慢。这样下去,可能会有一半人无法返程。
手腕上的珠串发出白光,自动脱离,组成一道繁复的生机阵法,将运道司四十余人覆盖。运道司之人顿时神清气爽,压力减轻,纷纷加快步伐。
而队伍中其余道司的仙使们见此,既嫉妒又羡慕——此行他们的司主都没来,自己当然只是被遗弃的那一个。
不过引人注意的是,队伍的末尾——之前一直要死不活的一支小队,居然跟到现在,还活蹦乱跳地到处跑,一会儿跑那边一会儿跑这边儿。有仙使在队里嘲笑,那群家伙不懂得保存体力吗?以为自己是来逛大街的?
很快,他们也笑不出来了。天幕的侵蚀层层加码,走到后半段,许多人已有脱力之兆,表层皮肤发皱老化,生命力流逝。
反观瘦道士一行人,在姬珩的指令下一直顺着符流洼地走,慢慢地竟也能支撑。
而姬珩,却在游散的符链中有了新的体悟。
节能模式。
他脑海里突然冒出四个字。
这莫名其妙的四个字是什么意思?姬珩纳闷。他没听过这个词,但脑子不由自主就想到了,他还想到,天地万物都遵循最低能量的消耗与最大能量的获取,这便是天道运行万古的原因。
那这些符链呢?
它们是集体无意识的汲取物,只对灵力有反应,既然如此,封闭灵力,隔绝气息,或许就能解决。
姬珩试着封闭灵力,在其他人看来,他的气息消散,整个人似乎都被隐藏。
很少有人敢真这么做。被不明力量侵蚀,修士们下意识都会先撑起灵力屏障反抗,越反抗外部力量越是强悍。而姬珩发现,当自己真的撤去所有力量,越是接受越是融入天幕之中,一种玄妙的境界渐渐铺展。
“少尊主?”瘦道士最先心惊,因为他忽然感应到背上的人没气息了!
……死了??
但下一瞬,纯白色的空间弥漫了视野。
虚空中荡起了涟漪,周围一切竟都在褪色,化为无形无相的纯白。声音在退去,灰雾在退去,周围压力也陡然一轻,众人纷纷看向境界的中心——一身白衣符袍的年轻道者。
姬珩感觉身上的灼热消失,内府变得空前轻盈,周围虚空融入自身,成为自己的手臂与身体,只手便能掌握整个空间。
这是……我的虚术空间?
姬珩领悟,这是每个神符师步入大境界的象征,他觉醒了独属于自己的符文空间。
……
木珠所蕴藏的生机之力源源不断,沈航分出灵力将运道司的仙使们守护在内,得到庇护的运道司人继续固定符标,开拓通道。然而随着天幕浓稠的侵蚀包裹,越来越多的仙使瘫坐在地,无力前行。
“怎么办?”
“来的时候顺利,这会儿怎么这么吃力……”
“我……喘不上气……”
众人喧嚣之时,忽然,纯白色的空间弥漫,仿佛一片晴空驱散了暗雾。不少人揉揉眼睛,有人惊呼一声,向后看去。
姬珩领着十四名仙使,一步步走来。
沈航看到纯白的虚术空间时,诧异之色一闪而过。
觉醒了虚术空间,内府如降甘霖,经脉间总算有灵流涌动。姬珩从瘦道士背上下来,满目黑暗之中,惟有大大小小的符链与灵流聚散,他找到灵流最汇聚的一处人影,正是步入化神境的沈航。
他将目光落在人影上方,掩饰自己看不见的事实,作揖:“沈司主辛苦,天幕通道开辟困难,姬愿尽绵薄之力。”
说罢,与那空中的木珠护阵相对,纯白的虚术空间包裹了未受庇护的另一半仙使队伍。
这下,所有人全身一轻。
沈航盯着姬珩,缓缓笑道:“你被界木符文重创,竟还有余力。”
姬珩颔首:“让司主失望了。”
“不,来得正好。”话落,沈航迅疾出手,攫住姬珩的肩。姬珩发觉动作,但虚弱的身体来不及躲闪,已被锢住身形。沈航将灵力灌入姬珩体内,后者本就伤重的身体立时一震,但只晃了晃,背脊挺直。
沈航似乎在检查什么,过了会儿终于收手,声音变得温醇:“很好,没有太多暗伤。天幕的侵蚀太厉害,本司也正需要一个帮手。”
姬珩应是,额上却已满是冷汗。
“不过……”沈航目光一转,又道:“你伤重至此,竟还愿意救助不相干的人。”
语气温徐,却有些审视的意味。
姬珩艰难看着眼前的“人影”,尽管对方灵流强大,心脏之处却不知何时缺了一处空虚,导致整片灵流断续,有些滞涩。
他喘着气,忽然有几分释然,笑着说:“沈司主失去心头精血,却仍然用灵力支撑运道司,让运道司开路护送探查队伍。说到底,我们不是在做一样的事?”
闻言沈航仿佛听到什么新奇事,仰头一笑:“那可不一样,本司不做迂腐之人,运道司的职责也不是救人,而是完成天域的任务。”
姬珩点头:“和而不同,司主无法兼顾的那一部分就由姬代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