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珩抿唇:“我在测距。”
“啊?”胖修士瞅了瞅其他人,有点不明白。
作为领队,最重要的就是不能露怯,也不要犯错。
姬珩板起脸,一本正经地介绍:“树枝与树枝之间也可能有纹路关联,这是符道的‘间叠法’,用于特定环境。”
果然说起道论,许多人特别是胖修士似明非明。
“请问少尊主,有结论吗?”瘦道士倒是听明白了,第一个接话。
“没有,我们还是回原处吧。”说完,姬珩转身,头也不回地往回走,好像真的就只是小小测试一下。
后面的胖修士还在嘟囔:“间谍法是什么?哪里有间谍?”
东张西望。
姬珩已经和旁边的瘦道士嘱咐:“待会如果我不太清醒,就麻烦道友看护我一程。”
瘦道士听得一惊:“什……什么?!”
其实姬珩提到“间叠法”并非空穴来风。因为他刚才虽然恍神,但走远之后再看整株界木,却忽然有所明悟。
所谓“间叠法”就是符文连贯在不同的物体上,比如两枚玉佩,分别纹了一半符路,当两枚玉佩分开时没有符文效力,但当两枚玉佩拼在一起,就会组成巨大的符力。
不过他刚才看到的界木纹路,是“间叠法”中更高深的一门分支——“空叠法”。
所谓“空叠法”,那就难多了。比如还是两枚玉佩,分别纹了一半符路,将它们拼在一起,具有符文效力。但再将它们分开,这次是一枚玉佩不动,一枚玉佩后退很远很远,空间上两枚玉佩没有连接,但从视觉上两枚玉佩的符路仍然连在一起,这时候符文仍然具有效力。
这种精妙符法仅有神符师可以做到,因为它涉及符文空间。
刚才姬珩并没有看到完整的符路,只是仅凭神符师的直觉看到相隔很远的两根树枝似乎有空叠的迹象,因此打算冒险一试。
界木之上枯枝众多,越往上越多,姬珩御剑开始调整视角,从背面到正面,从高处到低处,最后在界木的正中心低处找到一个位置。
首尾连接,符路断续却有迹可循。
瘦道士跟在后面气喘吁吁,姬珩御剑太快他有点跟不上。
姬珩双眼之中涌现繁奥的符文,神识飞快运转,将庞大的界木尽收眼底,刨去杂乱的,缩裁膨胀变形的,将最终符路与熟识的符路一一比对。
没过几息,识海仿佛遇到粘稠的矿浆,开始缓慢而灼痛,空虚的内府也运转到极致,似要榨干最后一丝潜能。姬珩闷哼一声,但他没有退。
一切符文皆可破,这是神符师的自信。另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空叠法”十分特殊,一般用于紧急情况,这道符一定和近期的大爆炸有关。
瘦道士落地时,正好看到姬珩的双眼布满血丝,痉挛着流下一滴血泪。
“少尊主!”
白衣的符师仿佛被巨锤砸中,身体一震,陡然倒下去,瘦道士赶紧去捞人。
被海量符文冲击,几乎陷入昏迷的姬珩,清醒前的最后一瞬忽然想到一个疑问——
空叠法,神符师的高深法门,但这符法有一个致命条件,他方才忽略了。
所谓空叠,有人观测才能生效。
如果这符文真是天堑大爆炸的关键,那……当初爆炸时,是谁在这里观测到了一切?
……
瘦道士背着姬珩找到大部队时,运道司的人已经组装了数支木鸢,分散清理天域。
瘦道士着急地对最高位的沈航说:“少尊主刚才只是靠近界木根,结果就昏迷了,沈司主,请您打开通道让我们先送少尊主出去。”
沈航本来并没有关注此事,但听到“界木根”时目光一沉,审视地看向姬珩。
瘦道士忽觉得周身一寒,似乎有某种危险的视线扫过,这让他顿时警惕,背着姬珩后退:“沈司主?”
与此同时,之前被姬珩救助的十四名仙使,不知何时也已聚拢在一起,他们簇拥着瘦道士背上的姬珩,纷纷看向沈航。
.
雨渐渐停了,符船甲板上傅江与谢昀并肩而立,对面则是李廷瑄懒散的样子。
双方似乎达成某种微妙的平衡,之前剑拔弩张的气氛随着雨过天晴渐渐消淡。
这次谢昀先收了墨伞,开口道:“其实我很好奇,比起杀我,你不是更想要那位姬族遗子的命吗?听说你追杀过他,如今却在我身上浪费时间,难道我这个废脉之人的命比姬族遗子还值钱?真荣幸。”
李廷瑄:“哼,我还要问你,你不会不知道,沈家和晋氏穿一条裤子吧?小殊视姬族为眼中钉,你却放任小姬和小沈航一起进天域,你是故意的?”
“这没什么好担忧的。”谢昀拢起袖子,目光一抬,“倒是你,似乎很紧张?”
李廷瑄耸肩:“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应该感到紧张。”谢昀不知想到什么,好笑道:“身为一只魔,就算穿了人类的皮也不能完全理解人类吧?你以为沈航会杀姬族之子?怎么会,我这位沈世叔聪明绝顶,肯定会选个明哲保身的法子,那就是‘制衡’,你能明白吗?”
闻言李廷瑄也不生气,反而恍然道:“原来如此!你已经去过沈氏,没想到废脉百年,你已经沦落到和一个懦夫为伍,噫。”
“嗳,这话可不对。”谢昀接过话,笑得风清云朗,“谁说我只有一个了?”
话落,天边忽有清风徐来,李廷瑄目光一移,发现是潺潺的古琴之音倾落九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