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珩听出裴竹娴有帮忙的意思,赶紧问:“可天地无所支,这四方阵位在哪布置?”
女子勾起一段琴弦,说:“天地无所支,但能浮空布置阵法的东西不是没有。”
姬珩眸光一移:“浮空灵船?”
“还得是能承载神级阵法的大型符船。”谢昀接过话,颔首笑道,“多谢裴家主,裴家主不如好人做到底,告诉我们四方阵位?”
闻言,亭中女子浅笑,琴声骤止。帘纱之下,姬珩只看到一双秀美纤长的手按在琴弦上。
“凡符文之事离不开长申阁,而长申阁由中君管辖,要找中君大人,本司可不如谢公子,谢公子还是亲自去问吧。”
谢昀听了,微笑。
姬珩隐隐有猜测,谢昀和中君的关系不好,毕竟几百年了中君几乎不回谢氏,而谢昀也从不提自己的家事。
拜别礼司,两人又去了运道司。
四钉之事已有眉目,只是现在不知道四钉的方位,根据裴竹娴的说法,他们迟早要借用大型符船,所以运道司也总要走一趟。
好在云崖会上,运道司主说了几句公道话,姬珩觉得运道司大概会鼎力相助。哪知念头刚起,运道司就告知他们,大型符船都被调去四域镇压魔潮,暂时没有可用的。
听到这个答复,姬珩眉目冷冽,属于洞虚期的威压瞬间展开,沉沉如山。
“我奉天道署之命调查末日,一切灵船调度优先与我。”姬珩冷冷地说。
对面的道督擦了擦汗:“……是,是!”
说完就去找人,效率比之前高的不止一点。
不一会儿,有仙使过来告罪,又带着姬珩和谢昀去正殿。正殿之中,运道司主沈航,等候在此。
这位六司之一的大乘期大能已有将近六百年寿龄,但容貌与青年无异,又偏爱白衣,站在大殿之中竟有几分仙姿翩翩之感;左手握着一串木珠,那木珠缠在他手腕上,回头时其老练的目光又显出几分沉稳。
姬珩上前行礼:“沈司主。”
谢昀也温润有礼地作揖:“沈世叔。”
姬珩微讶,这才发现谢昀与运道司主是认识的。
其实姬珩想少了,谢昀和很多高层熟识。中域之主的儿子,谢氏的大公子,在刚入道的年纪就已结识许多世家之主。
沈航看到谢昀,态度十分温和:“不必多礼。谢一,你是想好了要去长申阁才来找我么?”
闻言,姬珩不由看谢昀。
昨天他就听说中君要见谢昀,今天走了一天,六司都明里暗里提这事,看来这对父子的关系有点紧张。
谢昀仍是彬彬有礼:“多谢沈世叔关心,但谢一前来,所为他事。”
“好吧,我不勉强。”沈航略叹一口气,沉练的目光在两人身上一扫,话题也一转,“你们的来意我已知晓。不过天燮仍在重建,四域也是魔潮不断,调遣大型符船还需要时间,等符船到了,自会通知你们。”
姬珩问:“请问需要多久?”
沈航答:“一个月。”
一个月?姬珩心中微冷,声音也变得冰寒:“沈司主既然参加了云崖大会,就应该知道侵蚀即将吞没三界,我们所剩时间不多,运道司就给这样的答复?”
如此直白的言语,引来其他仙使不满。沈航握着手上的木珠,面不改色:“姬小友,正是因为界木受损,修界危难在即,运道司才不得不分出符船数量支援四域。天域的调查固然重要,但修界的安危更是重中之重,还望小友顾全大局。”
说这话时,对方一派肃然。
姬珩语气中的冰冷稍稍融化:“那就请沈司主调遣两艘大型符船予我,这个要求应该可以做到。”
四艘符船变两艘,剩下两艘姬珩准备自己想办法。
“可以。”沈航终是允诺,“五日内必有答复。”
正殿之中焚香袅袅,清远的香气令人心旷神怡。姬珩告谢离开,此时正是日落西山,泛黄的阳光落在门口的台阶上,像陈旧的书皮。
姬珩跨过门槛,忽然后背泛起一阵颤栗,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注视”他。
此地是运道司,不可能有什么邪物,姬珩猛然回头,目光越过一座座青色石灯,正看到伏案批文的沈航。
沈航一身素色白衣,连纹饰都没有,发髻也用的木簪,完美贯彻身无俗物的理念。对方没有抬头,姬珩却感到一股极其有压迫力的视线从对方身上传来,如大山将倾,如海啸呼至,压得人喘不过气。
“唔。”姬珩身形晃了晃,瞥见沈航腕间一点莹白。
那是,珠串?
谢昀见姬珩没跟上来,回头:“怎么了?”
姬珩回神,移开目光。仅仅一息,他背后似乎生了不少冷汗,湿黏黏的。
“没事,我们走。”姬珩面色如常,走出运道司时身形却很僵硬。
注视。
一种熟悉的注视,似乎在何处见过,却又忘记了来源。他不敢在那注视下久待,感觉再多站一会就会把自身赤裸裸地暴露在目光下。
为什么会有恐惧感?
注视……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