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眉回忆了下,想起两个月前侍女涟华曾说过北域有个小符修发现了天堑异常,那个小符修就叫:徐平安。
当时应该是姚徵保下了他,把这个小符修从刑道司里放出来。
有恩?却叛主?
姬珩眸中划过一抹深思,阖上册子,心中却已记下那符修的模样。
还有一个疑点。
姬珩将名单还回去,提到:“话说姚徵最后看到了什么?”
“嗯?”谢昀拿过名单,“你是问那场地动?”
记录灵珠的最后,确实出现了一场地动,众魔纷纷往某个方向看去,姚徵也看了,但因为伤重动作很小,不注意就会漏过细节。
谢昀:“谁知道,也许是潜藏的大魔出现。你不觉得四域魔潮迭起,必然有幕后黑手?”
姬珩也觉得有道理,不过这幕后黑手……目光微微上移。
谢昀偏头:“嗳,看我做什么?我又不可能从南域大老远跑北域去杀人。”
姬珩淡淡地说:“有句话叫‘不打自招’。”
谢昀轻笑一声:“还有句话叫‘空口无凭’。要是什么事情都可以凭一张嘴判定真相,那什么天堑失控、界木焚毁岂不是开个大会就能解决了?”
戏谑的话语,却提醒了姬珩。
果然,因为北域主之死,天道署急召四域道司召开云崖会,共同商讨天堑爆炸以及界木被毁之事,谢昀正在受邀请的范围。不过谢昀似乎对云崖会不感兴趣,加上这几日忙着寻人,所以没管这事,现在人找到了,云崖会的日程才摆上台面。
姬珩说:“我要去云崖会。”
前世的一切就是从第二次云崖会开始。
那时的他听闻四域魔潮迭起,特别是南域魔灾最重,便想赴会见见谢昀,顺便关心下谢昀的伤势。
结果谢昀没有参会。而大会上,众修对末日的判断也很不准确,甚至有不少高层没有意识到危险的来临,错失宝贵的挽救时间,导致最后南域被侵蚀影响,大劫突至。
一桩桩一幕幕,姬珩脑中闪过前世种种,最终只剩一个念头——
今世,必须改变。
旁边,谢昀道:“不急,我已经派人去了。你就不要管闲事,免得再管到黑雾里。”
姬珩说:“云崖会至关重要,我必须去。”
“哦。”谢昀却一点也不觉得重要的样子,慢腾腾地说:“可是,来不及了啊。”
姬珩一窒:“什么?”
.
深秋,天微亮,地上还有些霜气。
寒凉的风吹过破旧的庙宇,将残破的佛纱吹得飘摇不定。道场外落叶纷纷,徐平安在睡梦里打了个哆嗦,冷醒了。
此时他正蜷缩在偏殿一个角落里,这是一座观音庙,是他们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歇脚地。才睡了一晚,就体会到人间的寒凉。
“司主?”
醒来却不见司主,徐平安有点紧张。北域魔潮突袭,是符道司主带着他逃出去的,如果没有司主,此时他已死了。但这几日司主的神情古怪,总让他不安。
他将暗黄的桌布叠好——这是昨天他觉得冷,从祭台上扒下的桌布,拿来做被子。
他一步步走出偏殿,接着在观音殿中看见一个跪着的人影。
“司主!”
那跪着的是个中年修士,鬓发微白,穿一身玄色道衣,背后有天字绣纹,正是北域的符道司主。徐平安去叫他,还未走近便发觉不对——
司主身上有……蚂蚁。
徐平安一惊,立时去探,便见符道司主竟然跪在地上,气绝了。
“怎么会……”徐平安顿时吓跪在地上,眼睛里凝了雾气,他低头用袖子擦,接着便看见司主身下有一圈繁密的符文。
这是……
徐平安睁大眼睛,认出这是七杀符。所谓七杀符就是入此符中,会伤及心肺肝脏,五脏六腑如煅火中烧,直至精气萎靡,气绝身亡。
司主用七杀符将自己杀死了。
徐平安茫然地看着眼前尸体,接而看见司主手里握着什么东西。他颤巍巍地将司主手里的布帛取来,摊开,只见是一张通缉令,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
但最引人注目的不是名字,而是最上首的悼文:
“北域之主姚徵,力守边境,除魔卫道,薨于月计之乱。现将叛党名单公诸于天下,缉拿者有赏……”
北域之主……薨……
徐平安满脑袋只剩下这几个字。他看了又看,脑中一直紧绷的那根弦,砰地,断了。
“啊!啊——”
他忽然崩溃地丢开通缉令,坐在地上连连后退,面前是平静赴死的尸体,抬头,观音像也正悲悯地看他。
“域主……我没有!域主……”
徐平安终于大哭出来,这方圆十里也没什么人烟,他哭得声嘶力竭,像个被遗弃的孩子。一会儿哭着喊域主,一会儿哭着喊司主,最后两个一起哭,好像哭着哭着就可以把死去的人要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