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
屋内。
熏香袅袅,姚上秋一时贪杯,多喝了些酒,破天荒宿在万花楼,不知为何府中并未派人前来,所幸青梅在侧,青梅并不饮酒,眼目清明,一个守在门口。
门外人声减起,姚上秋撑起身子按住太阳穴,双眉如远山微蹙,那酒有些烈,喉咙干哑,她转眼瞧见旁边桌上还冒着热气都茶水,起身下床。
大楚人爱茶艺,称之为雅。
早起多数人家爱烧一壶热茶,净面后就坐在桌边,约一柱香时辰,富贵之家茶杯各色,瓷杯,陶杯,水晶杯,寻常人家便是陶杯,再破落些的人家,就是破木杯也得喝上一盏。
逐渐升起的白色水汽飘过姚上秋鼻尖,一扫昨日的疲态,她一只手撑住下巴,脑海中隐约记得后半夜一个容貌出众的小倌儿闯了进来,那时姚上秋已然半醉,只记得此人在舞了一段剑舞,剑风凌厉,倒不似是舞。
她轻闭双眼,昨日雪化了,今早日头好,大早上还有些许暖意。
茶水热气袅袅升起。
“小姐”
“小姐?你可睡醒了?”
“小姐?”
门外,青梅的询问声时不时传来,一开始低声些,第二声声音最大,后面带着疑惑,怕姚上秋没醒,声音又降了下来。
“醒了,把水端进来吧,我昨天怕是睡落枕了,脖子酸得狠,你过来给我捏一捏。”杯中茶水消下去一般,葱白的手指放下茶杯,合眼休息之人缓缓睁开眼睛,面带笑意看向青梅。
昨日青梅一晚上都在吃桌上的糕点,中途噎着了,她叫来的一个小倌儿凑上去,把青梅下了一跳,跟个藏骨头的时候被发现的小狗一样,惊慌失措,四处逃窜。
她有意打趣,一边用拇指摩挲指尖一边装作不经意间提起:“青梅,昨夜什么时辰回的房,我只记得那时候底下歌舞声已然停了。那些小倌儿你可给钱了?”
青梅倒水的手一愣,转过头一副鬼脸:“小姐~~~~~!求你了,别提了,那些男子一个个跟说书先生口中的精怪一样,这才第一次相见,居然就动手动脚的,像是和我相熟很久了一样,当时那人给我拍背,吓死我了,啊啊啊啊啊啊~”
愁眉苦脸的样子像是受了多大委屈一样。
姚上秋憋着笑,眼下的弯月漂亮至极,眼底似有星辰,青梅纵然从小跟着小姐,还是时不时被小姐的容貌惊艳。
素面朝天如出水芙蓉,与万花楼雍容华贵的装潢相得益彰。
“小姐,昨日我看房外人影攒动,都像是来看小姐你的,小姐,要不以后还是少来这里吧,这里人这么多,还这么乱,要是受伤了该怎么好?”这些小倌儿来伺候小姐,也不知道吃亏的是谁?小姐的长相那可是一等一的出挑,那些男子哪个能比得上,就这样居然还要花钱,不让他们倒给钱就不错了。
“想什么呢?”
“啊?……没什么,小姐,我给你捏肩。梳洗好后我们就赶紧回去吧,姚府门禁戌时末,小姐你以往可从来没有犯过门禁,就算时辰快到了没回府老爷夫人都会差人来,昨晚许是忙忘了没想得起来我们。小姐,我们趁老爷夫人没发现从后院溜回去可好?”
这话提醒了姚上秋,随后便立马起身洗漱。
不过一炷香,二人从楼上下来,早上的万花楼格外安静,来这儿取乐的多有家室,天不亮便从后门溜走,留下的,多半要到晌午才醒。
这时候,楼底下只有一两个洒扫的伙计。
姚府门禁至祖父那辈便有,姚上秋不想无故犯禁,也许只是想守着心底最后一点底线。
她祈祷着父亲母亲不要发现自己,一切就当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