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这声哼笑发自胸腔，刀柄在窗棱上发出哐啷一声响，崔赋言咬牙切齿冷笑道，“姚小姐伤了人还有心思和我说笑，我说怎么陛下今日愈发玩闹，原来是有这姚小姐从旁做伴，难怪了。”

听到此处，马车中人才稍微有了反应，冲外面吩咐，“小印子，扶我下马车。”

小印子赶忙安抚住马匹，小步跑到左侧，俯下身子给姚上秋做脚垫。

“你放才说什么，马车伤了人?”方才姚上秋在车内小憩，马车颠簸那下也只当是被翘起的砖块绊的，没想到是撞到了人。

见面前人如此反应，崔赋言知晓是自己错怪了别人，语气稍微缓和:“既然知道，便随我回去，那小童的手臂被车轮碾过，八成碎成渣子了。”

还没等崔赋言话说完，姚上秋已经走出几步远之外。

小印子叫住她喊:“姚贵人，那画如何是好?”

想起那画，姚上秋面露难色，到底人命关天，顾不得了，只冲小印子说:“你告诉陛下，就和他说，若是帮我留住，我便一个月日日给他带民间小说。”

“得嘞，奴才立马进宫回话。”

姚上秋往前找那小童，身后马匹声已经渐渐远去。

长街上，围了一圈路人，没有一个人赶上前动作，小童躺在路边，看脸色已经开始昏厥。

粗布麻衣的男子趴在小孩儿身边，两只手还在小孩身上乱摸，面色比之小童看着还要苍白些，嘴唇毫无血色，紧闭一双眼睛，看得出很使劲儿，眼睛周围炸出一圈皱纹。

“你们，你们谁去请大夫，我晕血！”他大叫着吼出声。

人群中有人回话:“方才有位小公子已经叫人去请了，现下约莫着也快到了，你且等等。”

“好好，我知道了。”他嘴里说着知道了，还是蹲在原地守着那名小童。

姚上秋赶到的时候，正听见里面人那句他晕血，拨开人群见那人还直挺挺坐着就知道绝不是什么想守到大夫来，而是因为他腿软站不起来。

姚上秋在长安名气颇盛，不少人都见过她。

人群中有人叫出她都名字，姚上秋心情不佳，没心思回话，见人群围着像是看热闹一般，挥手大吼:“人群散开！围着做什么！”

姚家是什么人，她一声令下，众人纷纷散开，有的仍旧不想走的，就跑到店铺里姚假装买货，实则时时刻刻盯着路边三人。

天气炎热，小童面色由白转红，眼瞧着是要发热，那叫大夫的人不知道去哪儿了，迟迟未归，姚上秋暗道崔赋言八成是被人骗了，这种情况竟然笑出声来。

“你还能站起来吗？”

那人点头，语气微弱:“能，能。”

“帮我把着小童受伤的胳膊支着，大夫迟迟未来，这伤不能再耽搁了，我抱他，你跟着我，别看伤口便可。”

说着，姚上秋一手穿过小童手臂，一手垫在腿下，小童看起里五岁左右，有些份量，姚上秋要从地上蹲着一把抱起来，还不能太过摇晃，其实有些吃力。

姚府家中有最好的名医，自然不用外出看病，因此长安城内医馆如何分布，她一窍不通，余光瞥见方才挤在那群人中现下在店中装作买货还时不时朝自己这边看的大娘:“大娘，可知最近的医馆所在何处?”

大娘指着南边:“穿过那条小巷左转一直往前走，有家叫丰药堂的。”

二人穿过小巷一路往前走，正走着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一条野狗，对着姚上秋狂吠。

姚上秋只觉浑身冷汗，眼前一白。

她幼时爱玩闹被狗咬过，因此高热月余险些丧命，如今见了这也够没有撒腿偏跑已是顾及怀中小童的结果。

她开口，声音带着自己并未察觉的颤抖，从小童腿弯处伸出的左手十分倔强地分出一根食指，指着地上在她腿边周旋的野狗说:“你，把他~赶走！”

“姑，姑娘，我，我也怕狗……”

怕狗，晕血，当真是个男子吗？

若不是此刻两只手都抱着小童，姚上秋真想拍额长叹:“画，我的画~吴道子真迹~吴道子真迹啊！”

小狗不走，姚上秋整个人就像是被定住了一般，浑身无力，冷汗从她额角留到下颌处，嘀嗒嘀嗒。

好冷。

野狗撒欢在两人身边周旋，人畜有别。

这畜牲以为二人在同他玩耍，越吠越欢快，不知被围在中间的两人已经快怕的昏厥过去。

……

三人就这样停在原地，好一会儿，不知道谁大喝一声:“畜牲，还不快走!”

野狗狂吠着离开。

姚上秋试着动了动双腿，加快步子往前。

所幸送来及时，虽说个中曲折，倒也没耽误多少时辰。

想起宫中那副吴道子真迹，姚上秋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又吩咐晕血男子照顾好小童，日后去姚府拿钱便可。

哪成想刚走到门口，便脚下一软，直直摔到在地。

周围传来笑声，却看不见人。

爱画如她，哪里顾得上什么丢脸，满心满眼皆已经飘到宫中，那副吴道子真迹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