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送郡爷去赵御史家中了。”
“赵御史?”
“是。赵御史家请了大学士来讲学,邀郡爷去听。”
“一早去的?”
“是——”
书心顿了顿,补充道:“出门前郡爷吩咐了,说不要吵您。”
“哦……”
她迈了迈步,又收回来,问道:“小栗子去哪儿了?”
书心道:“您家中来了人,也是一早,唤了她去。”
她还想再问些什么。
“是那边派了马车过来接走的。”
接小栗子做什么?她想,要问书心,书心也不知道。只好,她用了饭后便让人套车,她要出门,今日不去铺子也不去染色坊,她要立即回林家一趟。
沈怜青的事儿先放一边。
她觉得,小栗子这一去,不太妙。
结了婚后,她和小栗子回去的次数屈指可数,更不要说只叫小栗子一个人回去。自从沈怜青袭爵无望,甚至还落了榜后,那边有什么消息,也只叫人传口信来,既不过来拜访,也不请她过去。只有林老爷来过两次,只喝了两口茶,她陪聊了几句,就走了。
她对这种情况倒乐得自在。
非要比一比的话,她对郡王府上下的感情,都要深过林家。刚穿入这副身体满打满算刚一个月她就离开了林府,忽然,要自己一个人指挥马夫往哪个方向走,她还真拿不定。
所以,走错了好几次。
天色渐暗那会儿,才到了林府大门前,守门的人见她来了,先是喃喃了一句:“小姐,您又瘦了这样多……”
而后,仿佛想起什么来。
他向另一个人使了个眼色,便说自己要进去通报一声。
她觉得奇怪,她回自己的家,还要通报什么?于是,无视另一个人暗戳戳的阻拦,她吩咐好马夫先休息等候,而后,她自己长腿一迈,便沿着熟悉的道路,一路穿厅过廊,走到了林府会客的话厅。
没有人。
静得出奇。静得可怕。
在这寂寂的四周,她像是忽然听见了,从某一面墙皮里,传出来的,小栗子的尖叫声,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但因为太高昂,太刺耳,她才听得见。
“怎么了……怎么了!”
她下意识地吼了旁边如苍蝇一般跟着她的人。那人却低着头,不回话。
“在哪儿!”
过廊上走过去几个人,也不说话。她只好沿着点了灯的屋子,一个个找过来,很快,她在一个烛火幽微的屋子里,找到了——
被打得皮开肉绽的小栗子。
一旁,正有人像看着一只猪,一只羊的眼神,凝视着如蜘蛛一样张开四肢趴在地板上的小栗子,高呼道:“海栗!起来!”
蔺小将站在原地,头皮一麻,如遭电击,几乎瘫倒。
无论在前身化过多少次特效妆,她都从没有见过如此真实,糜烂,鲜血四溢的皮肤质感,那条仿佛已经被活活打成肉糜的小腿根部,忽地,抽动了一下。
然后,完全不动了。
小栗子完全不动了。
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流满了泪水,流入她脸上的每一个毛孔,很快,像是被灼烧般地刺痛。直至她抱住小栗子的那一刻,从一片粗糙的呼声中,她还能听见这副身体上,如同鼓鸣的心跳声。
还有,近乎窒息的呼吸声。
不,能,死。
她抱着这个念头,抬起头,大喊道:“救命!救命啊!”
但没有人理她。
包括坐在主位上的,林颜君的祖母。
她重新戴上佛珠,挥了挥手,道:“你在做什么?颜君,起来。”
“是你!你们在做什么!”
她继续大喊,尖叫:“你们在杀人!杀人啊!”
“杀人啦!救命啊!救命啊!”
小栗子没有声音,一点儿声音也没有。
她感觉到林颜君的身体,每一寸皮肤,每一个毛孔都开始剧烈地,灼烧,疼痛起来。她实在忍不了了,只好闭着眼持续地失声尖叫。
直至,她忽然听见有人在她耳边低语道:“啊……颜君疯了。”
一种记忆,一种熟悉到像是时刻漂浮在四周的幽魂的记忆。猛地,爬上了她的肩头。
她浑身一颤,举起手——
还是打了那人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