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不是说了,让周姑娘先照看着吗。”
她让人备马车,风风火火,回道:“天塌下来,也要个高的来顶!”
回想起沈怜青那幸灾乐祸的信件,再想起芙真那日离开前,意味深长的笑容,她坐在车厢里,惴惴不安一路。终于,入了狮头街,听见人声鼎沸,她紧抓着手帕,几乎要将它揉皱,揉碎,脑海中所有可怖的场景,轮番上演。
可,到了铺子前,下了马车,那时——
没有高举着白旗,要她交出“狗命”的狂热粉丝。只有,几位裙摆轻动,步步生莲的姑娘们,在门槛上踌躇着,好像在犹豫要不要进去。
芙真那天,说了:“我会将你,还有你这个铺子,写进我的书里。”
她真写了吗?
还是,她真写了。但那册子也没什么人买,所以,影响不大。
蔺小将深呼一口气,然后,挺直背脊下了马车。这几天周澄没传铺子的消息到府里,她就怕铺子都乱成一团了,周澄还一个人顶着。
但越过那几位姑娘,带着探究的目光进门时,她看见,铺子里的摆设,货柜,和前几天她离开这时,差不多。
也就是说,这几天,其实没什么人来。
周澄道:“只卖了两支黛笔。卖给隔壁香油的店家,他和他儿子那眉毛太过稀疏,昨日他们终于从门前经过,被我拉住了。”
“共收入七百二十文。”
“门口的姑娘?她们来好一会儿了,我叫她们进来,她们躲躲藏藏的,就是不进来。”
她又回过头望一眼,果然,只要有目光盯着她们,她们就若有其事地转回身去,看起来又好笑又可爱。潜逃出笼的仓鼠似的。
要真是芙真的书粉,更像是“理智粉”。
于是,蔺小将长腿一迈,到了跟前,道:“姑娘们——”
这一出声,把她们吓得手拉手,险些没一个趔趄,摔下阶去。
有位看起来稍年长一些的,大概只有十五六岁的姑娘,握了握另一位姑娘的手,抬起脸望向阶上的蔺小将,微笑道:“不知您这里可是什么‘工坊’吗?”
“是的。”
回完话,她抬起头看看头上好大一块匾。“美颜工坊”那四个字——
字迹工整,十分清晰啊。
为什么不说出来?她补充道:“我这里就是‘美颜工坊’。”
那几个姑娘好像听了什么不堪入耳的话,霎时间,个个面红耳赤。
她不知所以,又做了个叉手礼,道:“外面日头大,妹妹们的美貌,别被晒化了。”
好歹她也算在粉圈混过的。至于怎么混的……也是混嘛。行话什么的,还是略懂一二的。
“我们?美?”
“哪有姑娘家张嘴便说‘美’的?”
几个人手抵着手进了门,仍在窃窃私语,以一种审视的目光盯着她,最终,还是有那个较为大胆的姑娘,道:“店家,修眉是什么?”
“修剪眉毛。”
她感觉自己说了一句废话。
“哦哦!”
但那姑娘莫名捧场,好像终于鼓足勇气,朗声道:“那我能修吗?”
“从前只听过开面,修面。不知道原来也能只修眉毛。”
她微笑道:“当然。”
说罢,她让小栗子接了那把修眉刀来。她画了草图,请了工匠,好歹模拟出这么一把在这个年代难见的利器,这些日子来却只用过两次。
看着眼前这几个姑娘,她心情愉悦,准备大展手脚。
果然,人心情一好,干起活来,效率与成果远超平衡值。那姑娘坐下来,不过一盏茶烧水的时间,她手起刀落,就修出了一条堪称改头换面的眉毛。
这可不是她自吹自擂。
看那几个姑娘无一例外睁大的眼睛,寂寂无声的铺子里,忽然此起彼伏的,一声接过一声的“哇”声,她仿佛闻到了收获的味道。
买是一定买,只是买多少的问题。
那修好眉的姑娘,拿着镜子又仔细端详了一会儿,仿佛要找出为何眉毛能越修越多的窍门。其实在蔺小将看来,她的眉毛最大的问题就是杂毛多,毛色浅,且高低眉,只要把高的那边往下修,低的那边往上修,先调整好眉形,尽量不动眉头,最后把所有过长的杂毛修短一些,自然,毛流一整齐,聚集起来,就有少胜于多的效果。
听完蔺小将的分析,那几位姑娘的表情还是如坠云雾。
她只好笑道:“总之,像姑娘这年纪,轻轻一修,怎样都是美的。”
“你这店家怎么又张口便是——”
“可你们,的确很美。”
她无所谓道:“家可在附近吗?”
看起来就像几个小朋友约了出来玩,最小那个,她看着,总不会超过十一二岁。本是随口一问,只是这一问,惹得这几位姑娘又警惕起来。
修眉的那姑娘开了口,道:“那便请帮我们包一支黛笔,我用得好,自然再来。”
这是要走的打算。
周澄转了身便去做事。
她又给剩下几个姑娘修了眉毛,修完,几人笑容灿烂,捧镜对望。
看得出来,顾客满意度超过预期。
只是,临要出门,几声道谢声里,掺杂了一句令她感到奇怪的低语:
“此人嘴毒。技术属实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