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小将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生起气来,“请客人安静一些,我耳朵疼,听不得难听的声。”
小栗子果然,再次凌乱了。
一脸“您是疯了吗”的表情看着蔺小将,小栗子吞了好几口口水后,才颤颤发声:“是,知道了,小姐。”
“云青姐姐,雪彩姐姐,您二位坐……”
真是主子废废一窝。
“等会儿。”
都别坐了!只有蔺小将依旧稳坐不移,“正好,我有事要问。”
先看看那红衣服的,根据蔺小将的经验,嘴角薄,向下,走一遍唇线再用丰唇膏——不是!姥姥不是说过么,薄又向下,这样的人说一句顶十句,精着呢。再看这个绿衣服的,下三白眼,吊梢眉——虽说她最鄙夷以貌取人的人。但她更鄙夷两幅面孔的人。
这两人此刻哪里还像刚才穿廊过来时大放厥词,只站在原地,讪讪陪笑。她真想问谁是云青,谁是雪彩,好指着一个来开涮。
望向那个红衣服,她赌一赌,“雪彩,你还记着带我长大的情分,怎么我醒过来那时候,身旁只见到小栗子,这些天来你没陪着?”
说完她也觉得不对,要说这家人富贵,刚才一路走来,当然是富贵无比。但对这小胖妞也太不上心了吧?昏迷了三天三夜,身边只留一个年画娃娃一把鼻涕一把泪地伺候着。
“您忘了么,小姐,老太太外出朝拜,我们到南边去了。”
红衣服顿了顿,张了张口,补充道:“还有,小姐,我是云青。”
绷紧的弦,摧枯拉朽地,断掉了。
半响,蔺小将:“哦……”
旁边的小栗子,站在原地,手还指着那两张茶凳的位置,好像收回去也不是,落下来也不是。只好看着蔺小将,好像在说:“快让她们坐吧。”
“行吧,你们先走吧。”
坐吧——走吧?只见小栗子再一次瞳孔放大,这怎么刚来就要送客了?其实蔺小将自己也不知道,要是再聊下去只怕更暴露更多,见三人呆若木鸡,她只好随口又编个理由。
“我刚醒没力气说话,有什么事你们晚上再来。”
小栗子低低声道:“小姐,晚上老爷的车马就到家了,您也要去接的。”
得。又露陷了。
总不能再问“老爷是谁”,大概,是小胖妞她爸吧。蔺小将心想,只是怎么连她爸都趁女儿昏迷出去玩儿去了。小栗子此刻好像能听见她心声似的,凑来耳边,附言:“老爷上月乘船去了老家的庄子算年账,三天前知道您受伤了,立即要出发回来,只是路途远,今晚才到。”
行。这个还情有可原。
正想清清嗓,蔺小将再次胡乱发话:“我,我自然知道……”
“颜君!”
如果后边厢房的姑奶奶没突然醒过来的话。
“颜颜!”
如果门外长廊还没闯进来一个胖大叔的话。
那蔺小将还是能勉强再编出一个理由来的。但是,蔺小将现在只知道,后边那个一额头五指印的是姑奶奶,只是前边,这胡渣满面,白白胖胖的大叔谁啊?身体里的蔺小将被抱着喘不过气的那一刻,看看周围凑近来的四五个人,哭声,叫声,悄悄的笑声,还有遥远的,像是叫门的声,八音盒似地转起来,她就跟盒中间那娃娃一样天旋地转,心想,自己还不如就这样被掐死算了呢。
真乱成一锅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