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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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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的秋夜裹着一层微微的凉,漫过半山别墅区。

今天是冷卫东的八十大寿。

因峰文集团股价暴跌、风波未平,便压下了所有铺张,只吩咐后厨备家宴,让一家人低调的聚聚就行。

冷卫东特意把曾雪瑜、冷纪寒、叶迟意三人也叫了过来,虽然刘莉很不高兴,甚至要拦着冷卫东,可是老爷子态度坚决。

碍于他是大寿,最后刘莉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点头。

冷家豪宅的餐厅里,冷卫东坐在主位上,一身藏青色唐装,银丝梳得整齐,一张苍老的脸甚是有威严。

他指尖摩挲着茶盏,目光扫过餐厅里的人,最终没说话,餐厅里便只剩钟表滴答的声响,压得人喘不过气。

冷尚平坐在老爷子身侧,一身深色西装,脸色阴沉得像结了霜。

峰文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干净,证监会的调查步步紧逼,私人资产填进去不少才勉强稳住股价,此刻面对老父亲,他只剩满心的焦躁和难堪。

峰文集团是冷卫东打拼的,虽然他老人家如今已经退隐了,可是在集团有很高的威望。只要他愿意,他甚至可以直接把冷尚平给拉下来。

身旁的刘莉穿着一身酒红色真丝旗袍,领口绣着暗金的牡丹,妆容精致到挑不出半点错,可眉梢眼角的戾气却藏不住,尤其是当她的目光扫过曾雪瑜和冷纪寒时,眼神恨不得将两人戳出千疮百孔。

曾雪瑜穿了件素雅的米白色针织衫,配着烟灰色半身裙,长发松松挽在脑后。

她坐在离主位最远的角落,姿态谦卑。

自己在冷家永远是个外人,一个见不得光的情妇,在刘莉这个正牌夫人面前,终究是抬不起头的。

尤其是今日老爷子寿宴,她本不想来,怕惹刘莉不快,可冷卫东亲自让人来请,说一家团圆,她便只能硬着头皮赴约。

冷纪寒就坐在曾雪瑜身侧,一身黑色休闲西装,领口微敞,露出一点冷白的肌肤。

他身姿挺拔,眉眼深邃,唇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淡笑,看似漫不经心,眼底却藏着洞悉一切的锋利感,目光掠过冷霖彦带着敌意的眼神、掠过冷仲轩那副事不关己的漠然,又掠过刘锦怡眼底的高傲,最终落在身旁的叶迟意身上,眼底的冷意瞬间柔了几分。

叶迟意挨着冷纪寒坐着,一身黑色长裙,裙摆绣着细碎的银线,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她长发披散,眉眼妖娆,唇上涂着正红色的口红,抬眼时,眼波流转,带着几分慵懒的妩媚,手里端着一杯香槟,轻轻晃动着,目光扫过客厅里的每一个人,像一只蛰伏的猎豹,观察着猎物的一举一动。

她从不在意冷家的规矩,也不在意刘莉的冷眼,在她眼里,这冷家不过是个戏台,所有人都是戏子。

冷霖彦坐在刘莉身侧,一身定制西装,却难掩眉宇间的颓色。

他刻意坐得笔直,想维持着冷家长子的体面,可攥紧的拳头,暴露了他心底的焦躁和屈辱。

看着冷纪寒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冷家寿宴,出现在老爷子面前,他心底的恨意便翻江倒海。

尤其是看到叶迟意这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他更是抓耳挠腮似的心痒。

他抛弃叶迟意,不是因为不喜欢,纯粹是因为身份问题,他做的理性最优解,可是现在,这份最优解在他眼里却如此的刺眼,他甚至有些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

苏蓉雅也来了,以冷霖彦未婚妻的身份,她正坐在冷霖彦的身边,感觉到冷霖彦紧绷的身体,又偷偷看了一眼叶迟意,眼底闪过一丝不安,接着伸出手,轻轻的覆盖在了冷霖彦的手背上揉了揉。

冷霖彦紧绷的拳头这才松懈了一些,他不能在苏蓉雅面前露出太多对叶迟意的在乎。

冷仲轩一身休闲装,手里玩着手机,对眼前的剑拔弩张视而不见。

他本就对峰文的继承人位置毫无兴趣,比起责任,他更偏爱风花雪月。

刘锦怡穿着淡黄色的连衣裙,乍一看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坐在冷仲轩身侧,目光时不时落在冷纪寒跟叶迟意夫妇身上,带着探究。

佣人端着精致的餐点和酒水穿梭在餐厅里,脚步放得极轻,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冷家的佣人都知道,今日的寿宴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一个不小心,便会引火烧身。

终于,冷卫东开口了,声音苍老却依旧有力,打破了客厅里的沉寂:“一家人,不用这么拘束。”

话音落下,众人却依旧不敢放松,冷尚平率先端起酒杯,对着冷卫东道:“爸,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说着,佣人便将一个紫檀木礼盒递到冷卫东面前,里面是一尊和田玉的寿星摆件,雕工精湛,价值不菲。

刘莉也立刻换上一副温婉的笑容,端起茶杯,柔声道:“爸,祝您身体健康,万事顺意。我特意给您准备了老参,让厨房炖了,补补身体。”

冷霖彦、冷仲轩、刘锦怡也纷纷起身祝寿,送上自己的礼物,客厅里总算有了几分寿宴的样子。

可当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曾雪瑜和冷纪寒身上时,气氛又瞬间降到了冰点。

曾雪瑜局促地站起身,手里捧着一个亲手织的羊毛围巾:“爸,祝您生日快乐。我亲手给您织了条围巾。”

她的礼物,在一众名贵的礼品中,显得格外寒酸,甚至有些格格不入。

刘莉看到那围巾,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端着红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意有所指道:“你倒是有心,就是这手工未免也太粗糙了点,怕是拿不出手吧?让老爷子戴这种街边摊似的东西,你好意思吗?”

她的话,狠狠刺在曾雪瑜的心上。

曾雪瑜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手紧紧攥着围巾,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只是低着头,眼底满是屈辱。

冷纪寒见状,眼底的冷意瞬间翻涌,起身想为母亲辩解,却被曾雪瑜伸手拉住了。

曾雪瑜轻轻摇了摇头,用口型对他说:“别闹。”

今日是老爷子的寿宴,不能惹事,否则,只会让老爷子生气,让冷尚平难堪,到头来,吃亏的还是她们母子。

冷纪寒看着母亲委屈的样子,心底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却还是按捺住了,只是冷冷地瞥了刘莉一眼,眼神冰冷刺骨,让刘莉莫名的打了个寒颤。

叶迟意这时缓缓开口了,唇角噙着一抹妖娆的笑,她拿起那条围巾,轻轻摩挲着,语气慵懒却带着几分犀利:“礼轻情意重,妈亲手织的围巾,里面藏的是心意,不是那些用钱能买到的东西能比的。再说了,这手工多精致啊,针脚细密,一看就是花了不少心思。比起某些人,只会拿钱砸人,连一点真心都没有,强多了。”

她的话,直接怼了回去,甚至把全场所有用钱买礼物的人全都得罪了,但最在意的还是刘莉。

刘莉最恨的,就是别人说她虚情假意,听了叶迟意的话,她瞬间炸了,将茶杯重重放在茶几上,发出“哐当”一声响,脸色铁青:“你算什么东西?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一个外人也敢在冷家指手画脚,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叶迟意唇角的笑意更浓,抬眼看向刘莉,眼波流转,带着几分玩味,“我是纪寒的妻子,冷家的孙媳妇儿,怎么就成外人了?”

她的话,字字诛心,直接将冷家大房二房的矛盾摆到了台面上。

冷尚平的脸色瞬间更沉了,厉声喝道:“都别说了,爸生日,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

叶迟意却丝毫不怕,依旧噙着笑,看着冷尚平:“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既然是一家人团圆,就该一视同仁,何必分什么三六九等?”

说着,她转头看向了冷卫东,“爷爷,你也不缺什么值钱的礼物吧?”

“你……”冷尚平被噎得说不出话,手指着叶迟意,气得浑身发抖。

刘莉更是怒不可遏,起身想和叶迟意理论,却被冷尚平拉住了。

刘莉狠狠甩开冷尚平的手,怒视着叶迟意和曾雪瑜:“好得很,你们母子俩,还有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今日是打定主意要来搅和爸的寿宴了是不是?”

“搅爷爷寿宴的,怎么会是我们呢?”冷纪寒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冰冷,带着几分嘲讽,“是大哥把峰文搞得一团糟,所以冷家只能避嫌,爷爷的寿宴只能低调处理。”

“你敢说我儿子?”刘莉怒视着冷纪寒,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冷纪寒,你这个私生子,你有什么资格说霖彦?如果不是你在背后搞鬼,怎么会发生这种事?你这个白眼狼,吃着冷家的,喝着冷家的,到头来却反咬一口。”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眼看就要打起来,冷卫东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够了!都给我住口!”

他的声音瞬间压下了所有人的争吵,客厅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冷卫东喘着粗气,怒视着眼前的一群人,眼底满是失望和痛心:“我今天大寿,只想一家人安安静静吃顿饭,你们就是这么让我安心的?峰文出了事,不想着怎么解决,反而在这里勾心斗角,互相拆台,你们眼里还有我吗?还有冷家的脸面吗?”

冷尚平低着头,不敢看冷卫东的眼睛,声音低沉:“爸,对不起,是我没管好他们。”

“对不起有什么用?”冷卫东冷哼一声,“我不想看到你们争吵。都给我收敛点,谁再敢闹,就给我滚出去!”

众人纷纷应道:“是,爸。”

一场风波,总算在冷卫东的呵斥下暂时平息。

餐桌上的菜肴极为丰盛,鲍参翅肚,山珍海味,一应俱全,可却没人有心思品尝。

碗筷碰撞的声音,格外刺耳,每个人都各怀鬼胎,眼底藏着算计。

刘莉依旧不消停,夹菜的时候,故意将筷子重重放在碗碟上,发出刺耳的声响,还时不时用眼角的余光瞥向曾雪瑜。

曾雪瑜捏着筷子的手微微颤抖,低着头,一口饭也吃不下,只是默默忍着。

为了纪寒,为了能在冷家有一席之地,她只能忍。

冷纪寒看着母亲受委屈,眼底的怒火再次翻涌,放下筷子,想开口,却又被曾雪瑜拉住了。

曾雪瑜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冲动。

叶迟意这时却端起酒杯,对着刘莉举了举,唇角噙着一抹妖娆的笑。

刘莉怒视着叶迟意,这个女人不过是被自己儿子儿子抛弃的货色,在她面前嚣张什么?她怎么敢的?嫁给一个私生子,她还耀武扬威了起来。

刘莉转头看向身旁的苏蓉雅,脸上的笑容格外的温柔:“蓉雅啊,你跟我儿子很快就要结婚了。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你尽管把这里当自己的家,不要拘束。”

苏蓉雅轻轻点了点头,十分乖巧,“好的,阿姨,我会的。”

刘莉借着苏蓉雅指桑骂槐了起来,“真是个好姑娘呀,不像有些人小门小户出身。登不上大雅之堂,还像块破布一样,被用了就扔。”

刘莉的话很明显是在指叶迟意。冷纪寒眉头一拧,刚要反驳,叶迟意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将他强行压了下来,随后叶迟意笑容满面,抬头望着苏蓉雅。

“阿姨说的一点都没错。”

叶迟意的手指在冷纪寒腕间轻轻一按,她笑意未减,甚至比刚才更舒展了几分,声音清晰又不失礼数地接了下去:“您的见解总是这么独到。不过真正的底气,不是看祖上留下了多大的门楣,而是看自己心里能打开多大的天地。互联网时代很多白手起家的创始人,起点或许不高,可眼界反而让一些守着旧招牌的大户望尘莫及。”

她姿态从容,甚至顺手将桌上果盘朝刘莉的方向稍稍推近了些,显得体贴又自然。

“至于破布这个比喻,”她语气平和,目光却清亮,“其实挺形象,有些料子乍看不起眼,但经得起剪裁、耐得住打磨,最后成了高定。而那些只靠标签显摆的,时间一长,褪了色,反而尴尬,您说是不是?”

她说完,并不急着等对方回应,只是自顾自端起面前的水杯,浅浅抿了一口,仪态无可挑剔。

随即,她转向眉头已微微松开的冷纪寒,递去一个“安心”的澄澈眼神,仿佛刚才只是进行了一场再平常不过的闲聊。

桌上空气有瞬间的凝滞,刘莉脸上红白交错,那番听着客气、实则句句绵里藏针的话,像一层无形的薄纱,将她刚才的尖酸悄然笼罩、反衬得格外局促。周围隐约投来的目光,让她如坐针毡。

刘莉的脸色瞬间涨红,像被当众揭开了最后一层遮羞布。

她捏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指甲几乎要嵌进玻璃。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挤出一个近乎扭曲的假笑,声音却有些发尖:“嘴皮倒是利索,一套一套的歪理。可惜这社会上不是光靠说几句漂亮话就能站稳的。规矩、人脉、底蕴,哪样不是实打实的东西?没经历过,终究是浮在面上泡沫。”

她刻意瞟了一眼冷纪寒,意有所指,“纪寒,你说是不是?”

当着冷纪寒的面这么说他老婆,摆明了是要激怒冷纪寒,想让冷纪寒在餐桌上发火。

冷纪寒眉头一皱,刚要开口,叶迟意的手再次轻轻覆上他的手背,带着安抚的温度。

她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论点,微微偏头,露出些许思索的神情。

“说得对极了,” 叶迟意声音依旧平和,甚至带着点受教般的诚恳,“实打实的东西确实最重要。所以我很感恩自己一路走来,学会的最‘实打实’的本事,就是分辨什么是真正的价值,而不是被标签和外壳晃花了眼。”

她顿了顿,目光清澈地迎向刘莉,语速不疾不徐:“人脉嘛,是流动的,再大的树荫,也难保哪天不会人走茶凉。底蕴呢,我认为的底蕴,跟开口闭口贬低他人来抬高自己……好像不太一样。一个老人嘲笑打拼的年轻人太嫩,却无视自己也年轻过,而且已经日落西山,年轻人的路还长,怎么听都挺荒谬。”

她轻轻笑了笑,笑容里没有半点攻击性,只有一种坦然的澄明,“至于规矩,都是人定的,定规矩的人自己不会遵守规矩,阿姨您见识广,肯定比我更懂这个道理。”

她说完,不再纠缠这个话题,转而自然地拿起公筷,夹了一块精致的点心放到冷纪寒碟子里,语气轻松地换了个话题:“这是你最喜欢地桂花糕,甜而不腻,你尝尝。”

冷纪寒盯着自己小碟子里的桂花糕,愣了愣,他什么时候喜欢吃桂花糕了?长这么大没喜欢吃过桂花糕,跟叶迟意结婚之后也没吃过桂花糕。

看到叶迟意,轻轻朝他眨了眨眼睛,露出一抹甜甜的笑容,冷纪寒顿时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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