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出手机瞥了眼来电显示,是叶峥。叶迟意也看清了屏幕上的名字,笑着催道:“快接吧。”
媛姨终究还是划开了接听键:“喂。”
“现在吗?可是我这会儿正跟你女儿在一起呢。”
叶迟意当即伸手接过媛姨的手机,贴在耳边柔声说:“爸,我正和媛姨在一起呢,你要见她吗?那我送她过去。”
“嗯,好,就这样,拜拜。”寥寥数语后,她挂了电话,将手机递还给媛姨,“我送你去见我爸,走吧。”
媛姨面露犹豫:“见了他,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像从前那样就好,有什么难的?走啦。”叶迟意说着,便亲昵地挽住了媛姨的胳膊。
她驱车将媛姨送到一处高档小区门口,并未跟着进去,放下人便驱车离开了。
媛姨跟着叶峥走进小区,才发现他早已在这里卖下一套两居室,屋内装修得温馨雅致,处处透着用心。
叶峥看着她,轻声道:“这房子是给你的,你心里不痛快了,就过来住,随时都可以。”
媛姨连忙摆手推辞,语气恳切:“这怎么行呢,哪能让你为我卖房子。”
“阿媛。”叶峥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肌肤传过来,“别拒绝我,好不好?看着你把日子过成这样,我心里难受。当初真该拼尽全力娶你,若是那样,我们现在该多幸福。”
媛姨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无奈的笑:“谈什么幸不幸福的,婚姻都是这样,在一起过个几十年,再好的情分也磨得淡了。你对你的妻子,不也是如此吗?她如果知道这些,该多伤心。”
“我和她之间从来就没有过什么感情。”叶峥皱着眉,语气笃定,“如果情分真的能磨没,那我怎么会记了你这么多年?外面年轻漂亮的姑娘多得是,可我见了谁,都不如见了你开心。难道你见到我,就不开心吗?”
媛姨抬眼望向眼前的男人,他如今已是意气风发的精英,而自己,不过是个被生活磋磨的普通妇人,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自卑。
可转念想起家里那个不成器的丈夫,这些年的委屈与心酸一股脑涌上来,眼眶一红,竟忍不住落了泪。
如果当年真的嫁了叶峥,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别哭,别哭。”叶峥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语气满是心疼,“我会护着你的,再也不让你受一点委屈。跟他离婚吧,所有的事,我来处理。”
媛姨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声音带着哽咽:“可是你还有家室啊。”
“家室又怎么样?香港有钱人,身边哪个没有几个姨太太?甚至跟老婆住在一栋房里,这些事你不用管,都交给我。”
他摩挲着她的手,指腹抚过她掌心的粗糙,眼底满是怜惜:“你看看你的手,都磨成这样了,这些年,定是吃了不少苦。如果跟我在一起,我不会让你再受这些累。”
媛姨垂着头,指尖微微蜷缩,心里乱作一团,不知该作何回应他。
叶峥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抬眼问道:“对了,你和我女儿是怎么认识的?”
媛姨便将自己和叶迟意相识的经过,细细说了一遍。
叶峥听罢,缓缓点了点头,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我知道了。”
……
周末,叶峥约叶迟意在云际实业茶室见面。
叶峥坐在红木茶桌后,指尖捻着茶宠,语气冷淡:“你和阿媛走得很近,到底想干什么?那天也是你引我过去的吧。”
叶迟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金骏眉,抬眼时,眼底满是乖巧:“我没想干什么,只是觉得媛姨人好,你心里又记着她,我想替你做点事,讨你开心。”
“讨我开心?”叶峥冷笑一声,放下茶宠,目光锐利地盯着她,“你那点心思,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从小就争强好胜,现在对阿媛好,不过是想利用她,在我这里得到好处,是不是?”
他了解这个女儿了,25年了,从她小时候抢弟弟的玩具,到长大后跟他争资源,从未消停过,如今突然变得温顺,必然藏着算计。
叶迟意也不辩解,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坦诚得近乎直白:“我就是想讨你开心,成为你眼里有用的女儿。你和妈偏疼弟弟,我这个女儿像个外人。媛姨是你放在心上几十年的人,我把她照顾好,让她开心,这是我为你做的第一件事,让你开心,难道不对吗?”
她说着,眼底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我知道你不信我,觉得我事事都有算计。可我也是你的女儿,想得到你的认可,想在云际有自己的一席之地,这有错吗?”
叶峥看着她,沉默会儿,问:“那你妈那边你也不顾了?”
叶迟意:“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不是吗?”
叶峥:“……”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女儿,聪明,狠戾,有商业天赋,比那个被宠坏的儿子强太多,只是性子太硬,太有主见,让他始终不敢放心。
而她此刻的坦诚,倒让他有些捉摸不透,是真的想讨好自己,还是另有所图?
“我的事,不用你管。”叶峥终是冷声道,端起茶杯,下了逐客令,“你管好你自己的事,别在阿媛身上瞎搅和,更别想利用她从我身上得好处,我没那么好忽悠。”
叶迟意唇角的笑意未减,起身道:“爸,我只是想帮你。”
叶峥冷漠道:“我不需要你帮忙,她现在已经愿意跟我在一起了,你已经没用了。”
“过河拆桥呀,”叶迟意不慌不忙的笑着说,“爸,你这样也太狠心了吧。”
叶峥:“总比你自私恶毒要好。”
“呵。”叶迟意轻轻叹了一口气,“爸,生意做大的,有几个人不自私不恶毒?心慈手软,是爬不上去的,你不也一样吗?”
叶峥抿了一口茶,“你可以走了。”
叶迟意站起身,提起包包,“ 你千万不要忘了,这个机会是我给你的,既然你觉得我没用,那接下来希望你不要后悔。”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走到茶室门口时,她微微侧头,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叶峥的冷淡,不过是故作镇定。
离开云际集团,叶迟意直接找了媛姨,把人给约了出来。
“媛姨,爸今天找我了,问我跟你走得近的原因。”
媛姨擦着脸的动作一顿,看向她:“那你怎么说的?”
“我还能怎么说,就说想替他照顾你。”叶迟意笑了笑,话锋一转,“媛姨,我知道你心里还装着亮叔,装着这个家。其实我爸那边,也许是一时新鲜感,这么多年没见,早就不是当年的样子了。你和亮叔夫妻几十年,还有阿美,一家人整整齐齐的,才是最实在的。”
媛姨本就快要接受叶峥了,听到叶迟意这话,心里顿时慌了神:“你怎么突然改口了?”
叶迟意从包里拿出几张照片,递到媛姨面前。
媛姨拿起照片一看,上面的人竟是薇薇,当即面露怒色:“怎么是她?你给我这个干什么?”
叶迟意道:“我派人去调查过她了,她就是个专业讹钱的,总碰瓷喝醉酒的男人,然后找对方索要钱财。我也查清楚了,那天亮叔根本没跟她发生关系,他都醉成那样了,就算有心思也没力气。”
媛姨闻言,满脸震惊:“你说什么?”
叶迟意握住媛姨的手,轻声劝道:“你想跟亮叔离婚,无非是因为觉得他出轨。现在既然知道他根本没出轨,你不如再好好考虑一下,毕竟你们夫妻这么多年的感情了。如果只是为了一时的心动,拆散了好好的家,我怕你日后会后悔。”
叶迟意此刻的模样,与之前一心撮合父亲和媛姨时判若两人。
而媛姨看着手里的照片,也渐渐被说动了。她执意要和亮叔离婚,本就是因为他嗜酒还疑似出轨,喝酒她尚且能忍,可出轨是她万万不能接受的。
却没想到,所谓的出轨竟是一场骗局。如果这样,真如叶迟意所说,为了一时的新鲜感和心动,拆散经营了几十年的家,最后万一得不偿失,可该怎么办?更何况叶峥本就有家庭,如果他的妻子闹上门来,自己脸面也无处安放。
这么一想,媛姨便改了主意:“你说的也没错,是我不该贪心,守着自己的小日子就够了。我和你父亲……”
“媛姨,别这么说。”叶迟意打断她的话,“你有这份心思再正常不过。如果亮叔真的对你不好,打你骂你,还实实在在出轨了,那我肯定会坚定地劝你离婚。但现在误会都解开了,你还是和亮叔好好谈一谈吧。”
媛姨的眼底泛起暖意,点了点头:“迟意,你说得对。我和你亮叔,这辈子吵吵闹闹,可终究是一起过来的,他对我的确还不错,就是爱喝酒。”
“这就对了。”叶迟意握住她的手,语气真挚,“亮叔知道错了,以后肯定会改的。我爸那边,你还是跟他说清楚,别让他再惦记了,免得耽误了他,也耽误了你,毕竟我妈不是好对付的。”
媛姨被她说动了,心里原本的那点动摇,彻底烟消云散。
隔日,叶峥又托人送了一条钻石项链给媛姨,媛姨直接让来人把东西带回去,还让那人带了句话:“叶先生,我和我丈夫感情很好,这辈子都会相守在一起,麻烦您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也不要再来打扰我的家人。”
来人将话带给叶峥时,他正在办公室看报表,闻言,手里的钢笔“啪”地一声摔在桌上,墨汁溅在报表上,晕开一片黑。
他怎么也没想到,她如此坚决地拒绝自己。
几十年的惦念,抵不过一个嗜酒的丈夫,一个普通的家?
不对,这不对劲,她之前明明都已经动容了,松动了,想要跟他在一起,怎么现在突然改变主意了?
一股从未有过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他这才意识到,如果再放任下去,他可能真的会彻底失去她,而能帮他的,只有叶迟意。
可恶,看来要被这个死丫头得逞了,这事肯定也是她干的。
当天,叶迟意的手机便响了,电话那头,叶峥的语气没了往日的冷淡,多了几分无奈:“迟意,你过来一趟,我有话跟你说。”
叶迟意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风景,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叶宅的书房里,叶峥坐在书桌后,面前摆着一杯未动的红酒,眼底满是烦躁。“你跟阿媛说,让她别再拒绝我,我是真心的。”
叶迟意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端着红酒,轻轻晃动,语气不紧不慢:“爸,不是我不帮您,是媛姨心里只有亮叔,只有她的家。我总不能逼着她离开自己的丈夫,离开自己的女儿吧?”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只要能让她回心转意。”叶峥抬眼,盯着她,“只要你办成这件事,云际的事,我会考虑让你插手。”
这是叶峥第一次松口,答应让她接触云际的核心事务。
叶迟意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却故作为难:“这事难办,媛姨重情,你也知道。不过,既然你开口了,我肯定会尽力。只是成不成,我不敢保证。”
“你只管去做。”叶峥沉声道,“只要能成,你的好处少不了。”
他算是松口了,他还是需要这个女儿帮忙,至少在这件事情上面,他想了几十年,怎么着也得得到手。
叶迟意放下酒杯,起身应道:“那我就试试。不过爸,你得听我的,别再贸然联系媛姨,免得惹她反感。”
走出叶宅时,叶迟意正巧遇上从外面回来的母亲汪晓安,她身后跟着两名女佣,手里拎着大大小小的购物袋。
汪晓安见她回来,当即皱起眉头:“你回来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这也是我家,我回自己家,还要提前打电话通知?”叶迟意淡淡反问。
“你早就嫁出去了,这里已经不是你的家了。”汪晓安冷声道。
“是我爸让我来的,你有什么事尽可以去问他。”叶迟意说完,便与汪晓安擦肩而过。
汪晓安的眉头拧得更紧。
老公突然叫她来做什么?是不是又出了什么事,还是这丫头又要耍什么阴谋诡计?
她快步走进屋内,一见叶峥,便立刻上前追问:“她说是你让她来的,到底有什么事?”
叶峥此刻还不愿让她知晓媛姨的事,随口敷衍道:“没什么,就是之前有些业务交接得不清不楚,叫她回来处理一下。”
……
坐进车里,叶迟意看着后视镜里叶宅的灯火,叶峥终究还是沉不住气了。
她要让叶峥明白,她才是能帮他完成心愿的人。
接下来,叶迟意依旧如常去看媛姨,陪她逛街,喝茶,绝口不提叶峥,只是偶尔在和亮叔闲聊时,看似无意地提起,亮叔想要做投资。
叶迟意没有直接跟他提投资的事,只是说现在投资风险高,如果有什么好的投资机会,自然会跟他说的。
回去之后,她就联系了人,是跟亮叔一起组局子喝酒的酒友。
很快,这个人便找到了亮叔,“现在食档的生意不好做,不如做点投资,赚点外快,补贴家用。我认识个朋友,做海鲜生意的,最近行情特别好,稳赚不赔。”
亮叔本就因闹场的事心生愧疚,想多赚点钱弥补媛姨和女儿,闻言立刻动了心:“真的?那需要投多少钱?”
“不多,三十万起投,三个月就能回本,还能赚不少。”
对方主动帮他牵线,联系了所谓的“朋友”,让亮叔了解这个投资的方方面面,看起来非常靠谱正规,而且回报率高,风险也可控,挑不出任何问题,亮叔甚至去咨询了律师,律师也看不出不合规的问题,只说了一句“投资有风险”。
亮叔信以为真,回家后便跟媛姨商量,想把食档这些年攒的几十万块积蓄投进去。
媛姨有些犹豫,说:“还是别了吧,我们不懂投资,万一赔了怎么办?”
可亮叔心意已决,加上李阿美在一旁煽风:“妈,爸也是想多赚点钱,让我们过上好日子。现在谁还守着个食档赚辛苦钱啊,投点资,赚大钱多好。”
李阿美自叶迟意帮她找了餐饮公司的工作后,见惯了高档场所的繁华,接触的都是有钱人,早已嫌贫爱富,巴不得家里能发大财,让她在朋友面前抬得起头。
“我还是问问迟意吧。”媛姨说着要打电话给她。
李阿美立刻拦住了她,不悦:“她是外人,你问她干什么?到底她是你女儿,还是我是你女儿?你跟她走的太近了吧,我都不高兴了!”
媛姨:“可是……”
“妈。”李阿姨激动道,“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这是一个好机会,那些赚大钱的人,谁不冒险?一点风险都受不了,哪里能赚到钱?”
媛姨:“我再想想。”
亮叔:“你真是的,头发长见识短,优柔寡断。”
他气冲冲的摔门而去,李阿美追了上去,“爸。”
亮叔愤怒道:“这么好的投资机会,你妈都要错过,真是气死我了,难怪穷一辈子,反正我是受够了!非得把这钱拿出来不可,钱又不是她一个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