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水埗的午后,潮乎乎的热意裹着人走,街头巷尾的咖喱香、奶茶甜混着油炸东西的焦气,黏在皮肤上,闷得慌。
叶迟意开了辆普通的车,停在街口那处老旧停车场。
推开车门的瞬间,满街的市井烟火气涌过来,混着生活的琐碎味道,和她平日里待的那些精致地方,完全是两个模样。
她戴上墨镜,踩着平底皮鞋下车,鞋跟敲在坑洼的水泥地上,一声一声,在嘈杂的街巷里竟显得格外清凌。
身上那身黑色真丝吊带连体裤剪裁利落,裹着凹凸有致的身段,皮肤白得扎眼。
她的眉眼天生带股攻击性,眼尾微微挑着,哪怕没笑,也透着股冷艳劲,往这鱼龙混杂的巷子里一站,格外刺目。
路过的行人忍不住频频侧目,也有提着菜篮的阿婆投来探究的目光,她却只是抬眼扫过眼前纵横交错的街巷,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这里的路比她预想的还要复杂,像一张缠结的网,主街两侧延伸出无数条窄巷,巷子里又套着巷,墙壁上爬满了青苔,电线像蜘蛛网般在头顶交错,挂着褪色的招牌,有的写着歪歪扭扭的粤语,有的连字迹都模糊不清,别说开车,就连步行都要仔细辨认方向。
鞋底偶尔会踩进水泥地的凹槽,让她的脚步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不耐烦。
巷子里人来人往,推着车的摊主避让着行人,还有几个男人坐在路边的小马扎上,喝着啤酒聊着天,唾沫星子横飞。
有人注意到她这个格格不入的漂亮女人,目光在她身上流连,带着探究,她抬眼,冷冷地扫过去,那双眼眸里的冷冽与攻击,像一把出鞘的短刀,瞬间让那些目光收了回去。
她继续往里走,只是这路实在太过曲折,走了约莫十分钟,眼前的巷子愈发狭窄,两侧的墙壁挨得极近,阳光只能从缝隙里漏下几缕,地图上的定位飘忽不定,又显示她已经偏离路线,给她重新规划了一条路线,让她的心头又添了几分烦躁。
唯一能让她安慰的是,她今天选择穿了平底鞋,真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她转身离开,顺着地图方向走,又走出了巷子,几分钟之后,一个小小的身影突然从侧面冲了出来,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她的腿上。
力道不算大,却猝不及防,让她的脚步猛地一顿,重心微微晃了晃,她低头,眉峰瞬间蹙起,眼底翻涌着冷意。
撞在她腿上的是个四五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辫子,脸上沾着几点灰尘,穿着洗得发白的粉色小裙子,脚上的凉鞋掉了一只,此刻正仰着小脸,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惊恐,小手还抓着她的裤腿,指腹微微发颤。
“你怎么回事?”叶迟意的声音冷得像冰,语气里的呵斥直白又凌厉,像冷水兜头浇在小女孩身上。
她向来对没有利用价值的人没什么耐心,尤其是在这种让她感到不适的环境里,被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孩子冲撞,她的防御心早已刻进了骨血里,容不得半分松懈。
小女孩被她的语气吓得浑身一颤,抓着她裤腿的小手猛地松开,往后退了半步,踉跄着差点摔倒,那双大大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顺着脏兮兮的脸颊滚落,张了张嘴,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可怜兮兮的。
“哭什么?”叶迟意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冷漠更甚,“想要讹钱?走开!”
这世上没人能讹她的钱,一分钱都不行。
这孩子的哭闹,不过是博取同情的手段,什么样的骗局她没见过?利用孩子的单纯和路人的恻隐之心,是最常见的伎俩,她才不会轻易上当。
小女孩被她的话噎住,哭声顿了顿,泪眼婆娑地看着她,抽噎着说道:“我……我迷路了……找不到妈妈了……”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孩童特有的稚嫩,又裹着浓浓的委屈,任谁听了,怕是都会心生怜惜。
可叶迟意听了,只觉得可笑,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眼神里满是嘲讽:“迷路?这种烂大街的骗局,也敢拿到我面前来?”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把戏,先是说迷路,再是要路费,或者把她带到某个地方,最后一群人围上来,强买强卖,或是直接讹诈,她不吃这一套,也懒得跟一个小孩子周旋。
“走开,别挡着我的路。”她抬手拂开小女孩试图再次靠近的小手,语气里的厌烦毫不掩饰,力道不大,却带着明显的疏离,让小女孩的手僵在半空。
小女孩显然没料到,这个长得这么漂亮的姐姐,心肠竟然这么硬。
她原本以为,只要自己说迷路了,漂亮姐姐一定会帮自己,可没想到,换来的却是恶女接连的呵斥和嘲讽。
她愣在原地,一双泪眼怔怔地看着叶迟意,脸上满是懵然和委屈,连哭声都忘了,只是呆呆地站着,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
叶迟意懒得再看她,转过身,背对着小女孩,目光扫过四周纵横交错的巷口,眼底带着几分审视。
这里的路实在太过复杂,仅凭肉眼根本无法分辨,她拿出手机,按亮屏幕,点开地图,屏幕上的信号格跳了跳,勉强显示出大致的方位,只是路线依旧模糊。
她的指尖在屏幕上滑动,试图找到更清晰的导航,眉头始终蹙着。
身后的小女孩还站在原地,没有离开,也没有再哭,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的背影,那双大大的眼睛里,除了委屈,还多了几分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