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管家微微躬身,脊背弯得恰到好处,既显恭敬又不失分寸,声音平稳得像浸了温水:“今天是太太、少奶奶和少爷第一次在这个家,坐在一起吃晚餐,我当然要仔细一些,希望你们都能得到好的用餐体验。”
她没提半句“为了少奶奶”,只把三人都裹进“第一次”的特殊意义里,话里话外都透着周全,半点看不出厚此薄彼的痕迹。
叶迟意垂眸看着盘中的低温慢煮澳带,银质餐叉在指尖转了半圈,轻轻贴在带子上,声音清淡却格外悦耳:“这带子煮了多久?”
刘管家立刻上前半步,站在餐边回话,语气里带着妥帖的细致:“煮了七分半钟,苹果泥是现做的,没加一点蔗糖,您试试合不合口。”
叶迟意叉了少许苹果泥配合澳带送进嘴里,唇齿轻合,细细咀嚼。
细腻的质地在舌尖化开,没有一丝甜腻的负担。
她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认可,缓缓点头:“不错,口感非常绵密,而且也不甜。”
刘管家是个聪明人,不过是见她不碰果汁,就猜透她不喜甜的偏好,连苹果泥都做得克制。
冷纪寒和曾雪瑜也跟着尝了。
曾雪瑜嚼了两下,眉梢微微挑起,语气里带着点诧异:“不甜吗?我觉得挺甜的呀,很好吃。”
曾雪瑜很喜欢吃甜。
冷纪寒将苹果泥在口中抿了抿,喉结轻滚,声音低沉:“我觉得正好。”
刘管家立刻笑着圆场,语气温和又清晰:“是这样的,三位口味不同。少奶奶的没有放半点糖,而且挑选的苹果糖分也不高;至于太太您喜欢吃甜,所以挑选的苹果水分足,糖分也高;少爷的口味比较适中,所以糖分介于淡和甜之间。”
曾雪瑜挑了挑眉,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你倒是挺用心的。”
这句话从嘴角飘出来,尾音带着点若有似无的阴阳怪气,却没再往下苛责,毕竟刘管家的周到,挑不出错处。
而且吃饭前,曾雪瑜特意做了准备。
她不仅把叶迟意送的那套珠宝戴在了身上,还换了条缀着珍珠的丝绒长裙,贵气又显身段。项链的蓝钻在灯下闪着细碎的光,连耳环都衬得脖颈愈发修长。
叶迟意自然注意到了,席间也顺着话头夸了几句,语气虽淡,却也算给足了面子。
接下来,主菜分两道,一道是松露菌菇烩饭,另一道是香煎银鳕鱼配芦笋。
烩饭用的是意大利米,颗粒分明却裹着浓稠的菌菇汁,表层撒的黑松露碎是现刨的,香气顺着热气慢慢散开来,不浓烈却勾人。
银鳕鱼煎得外脆里嫩,鱼皮金黄不焦,底下垫着三根焯水的芦笋,根部去了老皮,只留嫩茎,旁边淋的柠檬黄油汁,是用新鲜柠檬皮屑现熬的,酸香刚好解腻。
汤品是清炖花胶鸡汤,用的是三年以上的老鸡,炖足四小时后滤去浮油,只留澄澈的汤体,里面卧着半块泡发得通透的花胶,入口软滑却不腥,汤里没放过多调料,只加了两粒红枣提鲜,喝起来满是食材本身的鲜甜。
最后上的甜品是燕窝银耳羹,盛在描金白瓷碗里,燕窝撕得细匀,浮在透明的羹汤里,底下沉着几颗去了核的樱桃,银耳炖得软烂却还带着点韧劲,羹汤稠度刚好,舀起时不会挂壁,入口是淡淡的清甜,没有一丝甜腻感。
叶迟意坐在餐椅上,指尖碰了碰餐盘边缘,温度恰好不烫手。
她叉起一块鳕鱼送进嘴里,鱼肉的嫩与芦笋的脆在舌尖交织,柠檬黄油汁的香气漫开来时,她眼角微抬,看向刘管家:“这汁熬得不错。”
刘管家紧绷的肩线悄悄放松,弯了弯唇角:“你喜欢就好,鳕鱼是今早从挪威空运来的,芦笋选的是本地有机农场的,都是当季最新鲜的。”
她没提自己为了试这道汁,今早熬了三次才找到刚好的酸甜比例,只安静地退到餐边,留足空间让叶迟意用餐。
让对方感受到诚意,比纯粹的说更有用。
冷纪寒坐在对面,看着叶迟意慢慢舀起一勺烩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曾雪瑜原本想开口说“这么清淡”,但瞥见叶迟意眼底难得的放松,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拿起汤匙,轻轻舀了一勺鸡汤。
鲜香味非常浓郁,虽然淡了点,可是口味的确不错,她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刘管家的用心,像温和的调和剂,让满桌精致菜肴裹着暖意,悄悄熨平了三人之间的紧绷。
婆媳俩没再露出剑拔弩张的模样,只沉默地用餐,唯有银质餐具碰撞骨瓷盘的轻响,在安静的餐厅里轻轻回荡,倒有了几分难得的平和。
叶迟意放下餐叉,指尖捏着叠得整齐的餐巾,轻轻擦过唇角。
她抬眼时,目光扫过对面的两人,语气淡得像闲聊:“对了,妈,纪寒,今天我看到一条新闻……”
话没说完,餐桌上突然响起两声突兀的动静。
曾雪瑜手里的汤匙“啪”地掉进骨瓷碗里,滚烫的鸡汤溅出几滴,在桌布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另一边,冷纪寒刚喝进嘴里的汤猛地呛了出来,他弓着背剧烈咳嗽,脸涨得通红,连耳尖都泛了热。
刘管家连忙上前,一只手轻拍他的后背顺气,另一只手递过干净的餐巾。
冷纪寒接过,紧紧捂住嘴,又咳了好几声,才勉强缓过来。
叶迟意的目光带着几分好奇,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
母子俩的眼神都有些闪躲,曾雪瑜下意识攥紧了餐巾,冷纪寒则垂着眼,不敢与她对视,那模样,活像两条做了亏心事被抓包的金毛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