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闹。”叶迟意的眉蹙起,想把脚往后缩,小腿却被他牢牢攥住,指尖的温度透过布料渗进来,烫得她皮肤发麻。
他轻轻将她的脚转了半圈,脚后跟磨破的红肿伤口便露了出来。他的指腹悬在伤口上方,声音沉了沉:“都磨烂了还往前走,不怕疼吗?”
叶迟意没作声,只是抿紧唇,看了一眼自己脚后跟被磨破的地方。
她当然知道,走路的时候就感觉疼了,可是再疼也得往前走。
“不合脚的鞋子穿着干什么?”冷纪寒说着,将她另一只鞋也脱了下来,随手便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动作干脆得不带一丝犹豫。
叶迟意当即在他肩头拍了一下,语气里带了火:“你怎么可以随便扔我的东西?”
“反正你自己也会扔,我帮你不好吗?”冷纪寒抬眼时,眼底竟藏着点孩子气的固执,像在争什么理。
叶迟意嗤笑一声,话里带刺:“你怎么知道我会扔?你对我来说也是不合脚的鞋子,我也没扔。”
“我是你丈夫,不是不合适的鞋。”他握紧了她的小腿肚,“如果你不想让我把你当物品,那你也别拿我当物品。你会为了丈夫挨一巴掌,但会为了一双鞋挨一巴掌吗?”
“……”
叶迟意一噎,竟找不出话来反驳。这还是头一次,被他堵得哑口无言。
冷纪寒松开手,将她的脚轻轻放回地面,自己则起身,转过去,将腰弯下:“上来,我背你。”
叶迟意朝右侧瞥了眼,语气缓和些:“车快到了,在这儿等就好。”
“你不怕屁股凉吗?石坛多硬,快上来吧。”冷纪寒侧过头催她,语气里藏着不容拒绝的坚持,“赶紧。
叶迟意看着他宽阔的背影,忽然低低笑了一声,有几分讥诮,又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
但,她还是将双臂搭在冷纪寒的背上,冷纪寒稳稳地背起她,随后站了起来。
叶迟意很瘦,背起来并不费力。他反倒觉得这个轻飘飘的人有些不真实,还在背上掂了掂。
叶迟意的身子一晃,在他背上打了一下:“你干嘛?”
“你太瘦了,应该多吃一点。”
“我需要保持身材,容貌很重要。”
冷纪寒:“真的很重要吗?内在美才是最重要的。”
叶迟意唇边掀起一抹讥诮:“如果我又胖又丑,冷霖彦怎么可能跟我在一起五年?而这五年,我也捞到了不少好处。内在美的基础是外在美,有了外在美,甚至可以不需要内在。”
冷纪寒步子没停,皮鞋碾过路面的声音匀净而沉,侧过脸时,眉峰微蹙,“你这么说也太极端了,性格才能决定命运。”
“多少明星性格很烂,依然有一堆粉丝。成功人士性格烂的我也见了一大堆,照样富贵。性格不会决定命运,运气才会,父母给了你好的美貌或出身,你就赢了大部分的人。”
“那你感谢你的父母吗?”冷纪寒的声音随着风飘过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试探,刚才剑拔弩张的戾气不知何时散了,两人倒真有了几分寻常夫妻闲聊的平和,连风声都柔和了些。
叶迟意手臂往他颈间收了收,身子懒洋洋地往下沉了沉,下巴搁在他肩处,温热的呼吸扫过他颈侧的皮肤,整个人像只终于卸下防备的野猫:“我欠他们的都还了。接下来,是他们欠我了。”
“不是所有的人都是好父母。”冷纪寒望着前路漫漫,喉间滚出一声低叹,“有些父母就是不喜欢自己的孩子,没有原因,这是一种天然的厌恶。”
“那你母亲喜欢你吗?”叶迟意偏过头,视线落在他线条利落的侧脸上,刚才觉得刺眼的棱角,此刻顺眼了许多
冷纪寒唇角弯了弯,笑意是真的,漫到眼底,漾开点柔软的光:“她就像个普通的母亲,普通地爱着自己的孩子,没有做错什么。如果非要说,那肯定比你的父母好多了。我不指望你能多孝顺她,但我希望你能对她好些。”
叶迟意挑眉,语气里带了点促狭:“你就不怕她欺负我吗?”
冷纪寒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身体传过去:“没人能欺负到你。我妈不蠢,她不会故意惹你。如果你能对她好些,我答应你一件事。”
叶迟意来了兴致,指尖在他颈后轻轻划了下:“什么事?”
冷纪寒慢悠悠道:“我也对你父母好点。”
话音刚落,叶迟意眼睛倏地瞪圆了,低头就往他耳廓上狠狠咬了一口,力道重,带着点泄愤的狠劲。
冷纪寒疼得嘶了一声,偏头看她:“你这是干什么?”
“少拿这话气我。”她松了口,齿尖还抵着他的耳垂,声音闷闷的,带着点被惹怒的炸毛感,“再故意气我,下次直接咬掉你的耳垂。”
她对那对所谓的“父母”恨入骨髓,谁敢对他们示好,就是与她为敌。冷纪寒分明揣着明白,偏要拿这话刺她,不是故意的是什么?她厌恶这种玩笑!
冷纪寒被她这副炸毛的模样逗笑了,却没再说话,只是背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稳了些,脚下的步子迈得又大又沉,一步步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风掀起他的衣角,卷着她散落在他肩后的发丝,缠缠绕绕,像极了此刻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