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叮嘱了几句,向岚终于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向宸觉得手臂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没有立刻把手机还给允宴,只是低着头,盯着那只趴在他脚边、浑然不觉的小狗,还有它微微起伏的柔软脊背
客厅里很安静。窗外冬日的阳光淡薄,像隔着一层灰白的纱
允宴就站在他身侧,始终没有出声。等向宸将手机放回茶几上,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得听不出情绪:
“半年之后”
他顿住了
向宸没有抬头,也没有应声
允宴又顿了几秒,喉结滚动,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的分量。最终,那些字句还是艰难地从唇齿间挤了出来:
“如果我放你走,你……”
话没有说完
“你会放我走吗?”
向宸打断了他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羽毛落地,却没有任何疑问的意味。那不是询问,那是一句陈述,一句审判
允宴沉默着
你会放我走吗?
他问不出答案,也给不出答案
如果他放了,向宸会逃,会躲。会用尽一切办法消失在他的世界里。会再也不和他说一句话,哪怕只是一句咒骂,一个厌恨的眼神。那些从重逢以来就从未停歇的抗拒、躲避、疏离,会变本加厉地将他隔绝在千里之外
他怕,那种怕,像钝刀子割肉,比死亡更让他恐惧
可如果不放,半年之后,他要如何对母亲交代?当向宸迟迟不“回国”,谎言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终有崩塌的一天。到那时,他会成为什么?一个囚禁亲生弟弟的怪物,一个让母亲在失去小儿子后再次绝望的凶手。母亲会崩溃。向宸会更恨他。而他,会彻底失去一切可能——哪怕只是微乎其微的、向宸愿意正眼看他的可能
他从未这样怕过
那晚,向宸很早就躺下了。小狗趴在他枕头边,小小的身体随着呼吸均匀起伏。向宸侧着身,背对门口,一动不动
允宴在隔壁房间。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这栋复刻着“家”的别墅,此刻像一个巨大的、无声的盒子,将他们装在里面。隔音很好,他听不到向宸房间的任何动静。不知道他是真的睡着了,还是像自己一样,睁着眼,在黑暗中想着什么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走得很慢。时间像凝固的水银,沉重地流过午夜,流过凌晨
他想起向宸白天那句轻飘飘的问话“你会放我走吗”
他给不出回答
他想了很久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从浓墨般的黑,渐渐化开一丝深蓝,再到晨曦的灰白
向宸的房间始终安静
他不知道向宸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许是某个时刻,疲惫终于压垮了意识,将他拽入无梦的黑暗
而他,直到最后一线星光隐没在天际,才缓缓闭上眼睛
没有答案,他依然没有答案
但那个问题,会像那只叫“允宴”的小狗一样,日日夜夜跟在他脚边,沉默地,不容忽视地,等待一个注定难产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