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聊完，手边的姜茶还是热的，林照野把红绡留下的信笺小心收好，准备一起给明岚送去。

沈清辞的手指摩挲着碗沿，姜汤刺鼻辛辣的味道直冲脑门，她抿了抿唇，秀眉拧成一团。

她素来身子硬朗，极少生病。

可一旦卧病，相府上下便如临大敌，轮番上阵哄她喝药，泉利堂的蜜饯更是早早就搁在托盘里，码得整整齐齐。她总要闹一会儿脾气，等父亲叹着气摸摸她的头，等兄长笑着把药碗递到嘴边，才肯捏着鼻子一饮而尽。隔日，姨娘准会给她买上京最时兴的胭脂，笑盈盈地塞进她手里。

相府千金也是千娇万宠的相府大小姐，虽然自幼懂事不让父兄烦心，但唯独喝药这件事，娇气了一辈子。

可在林照野面前，她不想示弱。

“我去找明岚谈谈，你把姜汤喝了再去泡个热水澡暖暖身子，别着凉。”

林照野端着姜汤推门而出。

她在外转了一圈，突然想起湿衣服还收在包袱里，外面日头正好，可以晾衣服。

脚步一转，回到房门口，推开门看到的就是沈清辞端着姜汤鬼鬼祟祟站在青瓷花瓶前面。

“你怎么又回来了？”沈清辞窘迫地把汤碗藏在身后。

林照野看出了她的心事，把汤碗放到桌上，大步走过去，越过肩膀看到了只剩碗底最后一口的姜汤。

“倒了？”

林照野的声音贴着耳根响起，带着刚喝完姜汤后残余的热气。沈清辞脊背一僵，还没来得及辩解，手里的碗就被抽走了。

“我没……”

话没说完，林照野已经低头吻了上来。

不是蜻蜓点水，也不是浅尝辄止。她口中那股辛辣滚烫的味道，连同姜汤独有的苦涩与灼热，一并渡了过来。沈清辞眼睛猛地睁大，呼吸被截断，整个人僵在原地。

林照野退开半寸，在她唇上眷恋地轻啄，低声问：“喜欢吗？”

沈清辞怔住了。

林照野没给她喘息的机会，再一次吻了下来，这一次比刚才更深，辣意从舌尖蔓延到整个口腔，呛得沈清辞眼眶微微泛红。她本能地想推开，手抵在林照野肩头，却使不上力气。

“不喜欢？”林照野又问，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的手插入沈清辞后脑的墨发，揉了揉，带出来给她看，“头发还湿着呢，若是染了风寒怎么行？”

不知是不是刚喝了姜汤的缘故，林照野的身体宛如一个小火炉，手指所到之处灼热异常，沈清辞下意识蹭了蹭她滚烫的掌心。

“清辞。”气息加重。

“嗯？”沈清辞不解抬头。

“撒娇也不行。”她的指腹揉了揉沈清辞的脸颊肉，“要乖乖喝药。”

沈清辞终于回过神来，脸上腾地烧了起来。她用力推了林照野一下，偏过头去，“我喝…我会喝。你先去找明岚，我担心她。”

“明岚的事我自会问她。”

林照野拉着她来到桌边，重新给她倒了一碗，壶内的温度更高，姜片辛辣的味道直接溢出。

林照野却似没看见，把汤碗往沈清辞面前一推，“喝吧。喝完好好跟我说说李慕舟为何设计抓你？”

沈清辞捧着碗叹气，果然瞒不住她。

有这件事分神，姜汤的味道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她深吸一口气，端起碗，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入喉，烫得她直皱眉，眼前人却似变戏法一般，手一翻变出一块蜜饯抵到她唇边，哄她张口。

“含着，压压味道。”

沈清辞睁大了眼，她是从何得知？

林照野轻笑，“路过小厨房顺来几块，本想哄某位小姑娘开心的，现在看来似乎更得娘子欢心。”

没个正经。

沈清辞檀口微张将蜜饯叼入口中，舌尖有意扫过林照野的指尖。

林照野猛地收回手。

看到她慌乱的眼神后，沈清辞咬着蜜饯，甜味在舌尖化开，表情像打了胜仗的将军，果然没那么难受了。

林照野掐住发痒的手指，心跳得厉害，对上沈清辞含笑的眸子后唇角微弯，她绝对是故意的。

“还有吗？”沈清辞舔了舔唇角的糖霜，语气餮足。

林照野心痒痒的，但努力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抱臂，“老实交代就有，李慕舟找你做什么？”

沈清辞依靠在桌沿，自知躲不过，只好交代。

“圣上曾拟定密诏定我做太子妃，李慕舟想强娶我，用密诏借题发挥夺取皇权，但双腿残疾之人继承皇位难以服众，他还需要明岚帮她医腿。另外，皇帝可能已经……驾崩了，目前多半是皇后专权。”

“太子妃？”林照野眉头一挑，“那我岂不是太子了？”

“这是重点吗？！”

沈清辞额头青筋一跳，刚酝酿好的情绪瞬间烟消云散。

“这怎么不是重点？”林照野扒开领口指着上面残留的红痕，“你瞧瞧，证据确凿，你可不能赖账！若不是今早被献舞耽搁，我肯定要找你讨个名分。”

林照野往她怀里拱了拱，双眼湿漉漉的，“清辞不喜欢我吗？你今天还没说过喜欢我……”

“喜欢，喜欢，喜欢你~”沈清辞被她磨得没了脾气，揉揉她头顶柔软的发小声哄着，“我不去做什么太子妃，也不会另嫁他人，只做你一人的娘子，好不好？”

“好敷衍。”林照野小声咕哝。

但深得她心，林照野从怀中又摸出几块蜜饯。可那几块在怀里捂得太久，体温将表面的糖霜融化了，琥珀色的糖浆顺着她的指缝往下淌，黏腻腻地挂在她修长的指节上，泛着莹润的光。

沈清辞的目光落在那些糖浆上，没有伸手去接，她低下头，含住了林照野的指尖。

温热的舌尖卷过指腹，将那些融化的糖浆一点点舔净。先是食指，再是中指，不紧不慢。

糖是甜的，她的唇舌是软的，呼吸是烫的，落在林照野的皮肤上，像一把小火，从指尖烧到手腕，从手腕烧到心口。

林照野的呼吸急促起来。

“甜吗？”她问。

沈清辞勾住她纤细的脖颈，朝她眨眨眼，“林少侠为何不亲自尝尝？”

林照野看着那张总是清冷矜贵的脸此刻专注地含着自己的手指，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嗡”地一声断了。

她猛地抽回手，扣住沈清辞的手腕，将她往后一推。

沈清辞的后背抵上了桌沿，来不及反应，林照野已经欺身而上，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桌面上，另一只手还握着她纤细的腕骨。

两个人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的倒影，呼吸交缠，沈清辞甚至能闻到林照野身上雨水、硝烟、还有姜汤的味道。

林照野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她的胸膛起伏着，沈清辞被她压在桌边，后背抵着冰凉的桌面，身前是滚烫的身躯，进退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