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争夺储君位置的成名一战却成了他这辈子的屈辱，之后很长一段时间，立储之事无人敢提。

坊间传闻，宫女绳缚皇帝的主谋并非王宁嫔而是皇后，皇帝为报复皇后才让她的嫡子出兵抗战，并暗示当时的监军韦明忠拖延粮草，贻误战机。

但这传闻过于匪夷所思，大家只当是笑谈，沈清辞也并未留意。

闲聊几句后，李慕舟重新回到案前，护卫已取出金丝手托，垫在他腕下，让出位置供璇玑把脉。

李慕舟仰头望向璇玑，“有劳了。”

璇玑依旧没有好脸色，对李凤盈的问题也不作回答，探出三指搭上李慕舟腕间寸口，闭目凝神。

诊脉之时，李慕舟仿若旧友重逢，与她攀谈，“璇玑医师所住的别苑，本宫日日命人洒扫，还保持着你离去那日的模样，若医师有意，可随时回来。”

璇玑眉头微蹙，又换手再诊，凝神细辨脉中动静。

约半盏茶的功夫，她收回手，冷笑：“不过小住了几日的院子，难为王爷拿来做文章了。”

李慕舟含笑不语。

璇玑更是气愤，语气不快地警告道：“记得你的承诺。”

李慕舟颔首，“自然。”

“我要开药方，”璇玑下巴朝沈清辞扬了扬，“你，过来帮我研墨。”

沈清辞怔了下，不明白为什么素不相识的璇玑医师为何指名自己，但机会难得，她抬眼象征性征求李慕舟的意见，对方未作阻拦。

于是她唯唯诺诺起身，随璇玑入了后室。

添水，研墨。

起初两人都未开口，等到璇玑落笔时，她才低声耳语：“这艘船有问题，红绡是七皇子的人，有意将我们分开。你速速与照野汇合，找机会离开这船。”

沈清辞大惊：“明岚？！”

虽然相貌变了，说话声音也成熟了许多，但这语气，还有方才不可一世的劲儿，绝对是明岚。

明岚无语地白她一眼，手仍未停下。

“找机会真该先给你看看眼疾。”

淬骨针虽有错骨易容之效，但她本领不到家只能改变面部骨骼及嗓音，身形如常，糊弄陌生人就算了，对于朝夕相处的沈清辞等人，仔细辨认还是能识破的。

沈清辞凑近低声问：“究竟怎么回事？”

明岚持笔的手一滞，沉默良久，才叹了口气，缓缓道来：“师傅不辞而别后，我化名璇玑下山寻她，凭借一身医术，在江湖也算小有名气。可惜那时资历尚浅，被李慕舟设计请入王府，他以师父下落为要挟，命我治好他的腿疾，我一困就是半载。”

“治疗顽疾一向是我的兴趣所在，王府又搜罗了许多珍稀药材，起初我乐在其中，可日子久了，便渐渐看清了李慕舟的真面目，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名义上对我以礼相待，暗中监视我的一举一动，我数次想逃，皆被拦下。”

说到这里，明岚的声音微微发颤，她放下手中的笔，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眶隐隐泛红。

沈清辞心疼地轻抚她的脊背，明岚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才才平静下来继续讲述，“后来我终于逃了出去，利用淬骨针改头换面离开了襄阳，化名死人医住在了人烟罕至的封门村，也算度过了些安生日子。期间我还救了一只鹰，便是咪咪，靠它与外界通信，收集情报。可每隔两月，封门村就会收到详细记录李慕舟病症的书信，以及各种天材地宝，即便后来扬州四怪坐镇，那些书信仍未断绝。”

“他一直盯着我，我一下山，他便派红绡来江宁求药，现在想想封门村村民横死，也极可能是他暗中操作。锦衣卫毁了谢莲生的棺材铺……我不敢再留在那里了。”

明岚闭了闭眼，睫毛微颤，又连做了两个深呼吸。

见到红绡的第一眼，明岚就发现了她的身份，她是白玉京的人，明岚曾在王府与她远远打过几次照面，她既然出现，说明她们的一切行动都在七皇子的掌控之中。

于是她毫不犹豫地将千年何首乌炼制的丹药交给了红绡，以求彻底斩断这层关系，谁知李慕舟竟然将药用在了叶正涛身上！

沈清辞见状，索性将她的手整个握住，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低声道：“莫怕，我带你走。”

“不行！你必须立刻离开。”明岚双眼含泪，语气强硬，“李慕舟的目标是你，否则千方百计将你引到身边。这一切都是他的圈套，何首乌只能缓解玉环噬心，根本无法压制！”

她手一挥，将桌上研台掀倒在地，朝着屋外怒骂道：“笨手笨脚的狗东西，连墨都研不好，滚出去！别让我再看到你！”

边说，边把沈清辞往屋外推。

黑甲护卫闻声赶到，沈清辞治好忍下心中酸楚，装作神色仓皇地往屋外走。

在她即将踏出雅间的一瞬，两柄利剑搭在了她的秀颈。

“您不能走，请回房。”

看门的护卫语气冷硬。

沈清辞意识到自己身份暴露了，或许在登船的那一瞬她们所有人的身份都已暴露无遗。

她挺直腰，恢复以往的淡然，缓缓转身。

一名护卫左手端着一盆清水站在她身后，正是方才拔剑的贴身护卫，他的右臂自手肘处连根削断，断口处的布条被染红，正在向外渗血。

身体分明因痛苦而颤抖，额头青筋突出，但态度却无比恭敬。

七皇子是在向自己示威吗？

沈清辞冷笑，她取下盆中帕子将脸部碳粉清理干净，露出秀丽容颜，即便不施粉黛也是人间绝色。

她与明岚隔着人群无声地对望一眼。

先后转身，绕过屏风，走上观景台。

观景台上，李慕舟已经命人新摆了两副坐席。

“璇玑医师，沈姑娘，请入座。”

两人无声入座。

远处，红叶煞手已经握紧了腰上软鞭，她眉心紧蹙，小声提醒道：“出事了。”

清辞怎会以真面目示人，旁边的陌生姑娘看上去也有几分熟悉。

楼下，林照野也起身走到了舞台边，她无视纷杂吵闹的人群，仰头紧紧盯着李慕舟身侧的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