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血衣的弃锋走出密林,脸上满是鲜血,面目狰狞,如同地狱恶鬼,他将手里的山魈脑袋丢到一边,圆滚滚的脑袋咕噜噜往前一滚,滚到了酒家门口。
凋敝破败的酒屋前,有一木桌,木桌上摆着四个酒碗却只坐了三位耄耋老人,一位断了手臂、一位断了右腿,还有一位灰白的双眼中没有半分光泽,应当是瞎了眼。
那瞎了眼的晏闻弦似乎嗅到了浓重血腥气味,长叹道:“众生皆有灵,何必妄造杀孽。”
装神弄鬼,十年前消失的扬州四怪就该乖乖死在过去。
弃锋无视三人,向前打个手势,数十缇骑与他们擦肩而过,这三位高手竟拦也不拦,依旧月下对饮,谈笑风生。
“感谢诸位前辈让路,九千岁日后必有重赏。”
施舍下这句话,弃锋跃身冲进了义庄,他拔刀出鞘,一刀劈开了门匾,大喝道:“给我搜!一只蚂蚁都不准放过。”
“是!”
脚步声传入地底,清晰可闻。
洞内四人刚用过餐,坐在桌边小憩。
三十几人,准确说应是三十二人,其中一人步伐稳健有力,应是高手,其余人脚步略轻浮慌乱,好像受伤了。
江映枫嘴角微扬,把玩着酒杯,杯中无酒,酒是发物被明岚抢走了,杯中只有新沏的雨前茶。
美酒被抢,肉也不能敞开怀吃,只能吃那没滋没味的肉羹,真是可怜。
明岚正用银筷拨弄着瓷碗中的玉石碎片,面露嘲讽:“看来我这去死崖可真受欢迎,送走三个换来三十几个。”
碎片晶莹易透,黑暗中泛着荧光,表面似刻有花纹,最内侧有一象形小字,但具体内容不可考,看模样应当是某个巴掌大玉环中的一块。
明岚找出一块中空的银盒,又把玉石碎片放入其中封好。
林照野倚在洞口,手中折扇开开合合。
“不出去迎敌?若被发现,岂非瓮中捉鳖。”沈清辞有些坐不住,起身在室内来回踱步。
听声音,来者数量众多,定是有备而来。
义庄内虽布了迷阵,但以他们这翻箱倒柜的架势恐怕破阵也是时间问题,不知崖顶几位前辈如何。
“安心,老头们不出手,说明这群人还没有他们出手的价值,更何况…”
明岚转身,手指点了点林照野和江映枫,“两个废人,短时间不可动用内力。”
又指指自己,“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最后耸耸肩,无奈道:“眼下只剩下清辞姑娘一人可对敌了。”
呼吸间取人右手,可不见你“柔弱”啊。
义庄被团团围住,火光通明,七八人守在屋外,其余人鱼贯而入,很快就见到了那片黑木棺材林。
弃锋站在最前面,眼神死盯着刻有“走”字的棺材,面露狐疑。
上面写着走,他是一定不会走的,弯腰取来几颗石子掷向小径深处,很快传来落地声,安静如常。
身旁护卫主动请命:“属下这就去探查一番。”
弃锋颔首。
护卫飞身跃上黑木棺,远远眺望。
蓦地,羽箭破空而来,将他整个人钉在柱上。
满天星光此刻凝成实质,暴雨般呼啸而来,定睛一看,竟是密密麻麻的羽箭。
机括转动声在耳畔响起,弃锋左手挥刀拨开羽箭,且战且退。
他翻身跃上房檐,怒目而视,高声道:“我辈奉韦大人之名前来请夫人回京,尔等叛贼休要顽抗,不然我烧了这义庄,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无人回应。
羽箭攻势不减,就连义庄内部也设有机关暗器,在第一支羽箭射出后倾巢出动,毫无防备的缇骑瞬间死伤过半。
弃锋怒从心起,抬手擒住一支羽箭,折成两半,“尔等不要不识抬举!”
韦清秋下令活捉死人医和沈清辞,断然不能放火。他只身入阵,一脚踹翻最前面的黑木棺,数位缇骑立刻跟上持盾摆好阵型帮他挡住羽箭。
衣袖翻飞,几道寒光射出,弓弦绷断声传来,如法炮制,羽箭攻势渐不如从前。
他脚踏棺顶,一双鹰眼在阵中扫视,却没看到一丝人影,更无藏身暗室。
正当他准备命人仔细搜查一番时,却见崖顶月光皎洁,有一棵花开正盛的桃花树,一女子立于桃花树下,面若桃李,长身玉立。
另一位红衣俊俏少年则栖身花枝,手中把玩着一个精致酒盅,山风吹过,衣袂翩跹,正满眼含笑地望着树下女子。
弃锋踹开脚下碍事的尸体,抢身前去道:“莫非阁下就是左相独女,沈清辞沈千金?韦大人命小人请夫人回京。”
“夫人?”沈清辞薄怒,“谁的夫人?我可从未成亲。”
“夫人说笑了,圣上亲口赐婚,全天下人都知道,自然是韦大人的夫人。”弃锋一改满身煞气,对待她的态度恭敬异常,一拜再拜,“夫人离京许久,韦大人挂念的紧,特地命小人接夫人回去。”
好一个恬不知耻的韦清秋!
想起他联合韦明忠蛊惑圣上赐婚,以府上百余口性命威胁自己下嫁,她就怒火中烧!曾经深埋心底的恨与怒一股脑涌出。
锦玉剑出鞘,剑尖直指弃锋。
“出招吧!”
“这……”谁料弃锋噗通跪倒,以头抢地,满脸泪痕的将断手举给她看,苦着脸道:“小人贱命一条,岂敢伤害夫人尊体!可韦大人下了死命,此番若带不回夫人,小人回去也是人头落地啊。恳求夫人谅解,饶小的一命……”
断手?!
林照野与沈清辞皆是一惊,难道萧落羽是韦清秋假扮!
萧落羽冒死夺宝,本以为取他一手足够教训他,谁承想是放虎归山,招惹了这么大的祸端。
早知如此,白日就该斩草除根,可世事无常,谁又能未卜先知呢。
这韦清秋心狠手辣,竟让手下自残续手,没了右手,相当于废去七成武功,见他痛哭流涕的模样,沈清辞心软了一分,“你们若想保命,不如就此隐入江湖,你身手不凡,定有在江湖谋生法子,何必屈居阉党之下。”
回京是万万不可能的,且这人张口闭口都是“夫人”,这二字越听越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