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

她后脑勺的骨头硬，没觉得多疼。

反倒是池砚舟，原本身高差这一撞是没事的，偏偏刚才他正弯腰同她讲话，显然被她这措不及防的一下磕的不轻。

下巴上轻微红了一块，下唇磕在牙上，破了皮，流出血，很快又被他卷入嘴里。

漆黑的眼珠子垂下，看不出喜怒，原本搭在她肩膀上，将她扶稳的手松开。

另一只手里，还逮着想要逃跑的罪魁祸首的后领。

“放开我！”

撞她的“人”，长着一对毛茸茸的耳朵，对着池砚舟拳打脚踢，使出浑身解数想要摆脱他的掌控，可惜不能撼动分毫，于是气急败坏的一口咬上他的手臂。

池砚舟眸色一凝，拉着他衣领的手松开，改为握住他后颈，牢牢钳制的住，血水晕出衣料，蜿蜒在他雪白的皓腕上，而那只小妖也几乎将他掐的面色黑紫。

“别杀他！”

鱼穗穗眉心一跳，生怕池砚舟一个不开心，没控制住力道，一捏一个嘎嘣脆，这小妖就水灵灵的噶了。

后者漫不经心瞥她一眼，淡道，“死不了。”随即沉沉道，“你跑什么？”

被他逮住脖子的小妖狠狠瞪着他，亮出獠牙，双腿悬空乱蹬，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威胁声音。

池砚舟轻蔑的注视着他，手中的力道加重了几分，小妖气息越发虚弱。

“你个小兔崽子可真能跑，看我回去不敲碎你的腿！”

身形强壮的几人匆匆拨开人群，凶神恶煞的追来。领头那人身材并不魁梧，反倒有些清瘦，眼睛不大，透着精明。几个眨眼，就已经将鱼穗穗她们打量了一番。

鱼穗穗也在暗自打量他。

察觉到身侧，被池砚舟抓住的小妖挣扎的更加剧烈，感受到他的恐惧，鱼穗穗也大概知晓了原因。

知道他为什么要逃跑。

同时也深刻的体会到，这个世道对妖的不待见。

刚才为首这人语气松散。

显然没将自己讲出口的话当回事，打杀这只小妖就像对待鸡鸭鱼一样，没有半点负担。

不说打断腿骨，就算是杀了也不会有人关心。

周围的人早已司空见惯，替他打抱不平没有，上前劝解，替他说句公道话更是半点没有。

所有人从始至终都保持着冷眼旁观的态度，冷漠的看着这场闹剧上演。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感受到，人与妖之间的隔阂。

单单只是因为逃跑的并不是人，而是只妖。

一只瘦弱的，年幼的，并不能充足反抗不公的小妖。

被人排外的，视为异端的妖，就活该死，活该被如此糟蹋对待。

鱼穗穗的心情有些沉重，嘴唇紧紧的抿着，因为她现在也是妖。推心置腹，如若她身份暴露，也被这般……

想到此，鱼穗穗的脸色黑沉。

对面几人瞧她没个好脸色，亦没个答复，想将那只小妖归还的意思。

其中脾气火爆的憋不住话，刚要训斥，就被为首的人拦下，视线一凝，落在谢云昇腰间的断尘剑上，微微眯起了眼。

剑本身没问题，剑鞘朴实无华，并无繁复的花纹，只是剑柄上刻着一个小小的谢字。

谢家？

对方神色一顿，又迅速挽起笑。

“刚才多谢几位仙长出手，将这小畜生逮住。否则我们还不知道要花力气才能抓住他，城里怕是也要乱上一乱了。”

对方客客气气的，鱼穗穗也不能发作，只是脸色依旧不太好看，看了眼被池砚舟钳制的小妖，扯了扯他的衣袖。

后者垂眸看她一眼，覆耳过来。

收住想将小妖扔出去的举动，在懒洋洋直起身子，睨上对面几人一眼。

“你说是你们的，就是你们的？”

那小妖毛茸茸的耳朵一颤，挣扎的动作消停下，漆黑的眼珠子咕噜噜的转。

“你这是什么意思？”

对面急脾气的那位上前一步，在次被拦下。

“几位仙长应该是初来伏妖城吧。我们是百妖斋的人，我们斋做的就是妖奴生意，今日确实是我等大意，不慎让这小妖逃了出来，诸位若是不信，可问问在场的人。相必都是认识在下的，皆可为在下作证。断不会为这等小事诓骗诸位，损坏名声。”

这人语气温和，让人挑不出错处。

鱼穗穗却不欢喜，拧眉对上那小妖湿漉漉的眼神，到底还是不忍心将其交出去。

“不知他犯的是什么错？”

被捕驯化为妖奴的一般都是些犯错的妖，可这小妖看着瘦小，没什么战斗力，就是说他才刚刚化形鱼穗穗都是信的。

“犯了何事这我不知晓，但这些妖全是伏妖司抓捕来的，定是犯下恶事。姑娘莫要被他外表欺骗了。”

“那就是没证据了。”

鱼穗穗并不松口，对方有些意外，脸色也有些难看，很少有人会为了只妖，如此纠缠大动干戈。

苏木晗全程没吭声，脸色难看。

此事不能没完没了的纠缠，僵持下去也不是个事，总要有个了结。

伏妖司捉妖，转移驯化贩卖这套流程苏木晗在清楚不过，不知想到什么，神色冷下来：“阿舟！你将它还给他。”

“苏姐姐！”

鱼穗穗拧眉还想争取。

“阿穗。”

谢云昇拦住她，知道她要说什么，冲她轻轻摇头。鱼穗穗对上他的视线，抿了抿唇，不甘心的看向那只小妖，面色不忍却没在出声。

周边对此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在纠缠下去没有意义，沉声斟酌。

“你们打算如何处置他？”

“几位仙长仁厚。明日我家小姐打算去城外收服恶妖，家主不放心她一人去，正在寻找能人陪同。我看四位修为不俗，若四位愿意跟这小姐跑这一趟，在下愿意将这只小妖当作谢礼赠与几位仙长。不知仙长意下如何？”

鱼穗穗一愣。这剧情怎么这么耳熟呢？听着跟柳惜玉出场的剧情似的。不会真的这么巧吧？原剧情也是这样的吗？

她还在想，谢云昇已经开口应承下来。对面的人也一改早前的态度，客客气气的引着几人回去。

“走了。”

鱼穗穗回神时，池砚舟正抱臂站在她身侧。

谢云昇和苏木晗已经跟着那群人身后离开了，鱼穗穗连忙拉着池砚舟跟上去。

在看到府院门匾时，鱼穗穗确定了。

真的是柳府。

那他口中的小姐，就是柳惜玉无疑。

真是冤家路窄。

不过他们没有见到那人口中的家主，只是领着他们在府上住下后就离开了，而那只小妖也没留下，说是事成之后在将其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