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的人不再有动静,一切归于沉寂。
鱼秋秋并不知道龙一短暂地清醒过,她正在厨房里忙着煎药,还顺便洗了个澡。
给他喂药时她又遇到了问题,她把勺子怼在他嘴边,他大概是察觉到了苦味吧?死活不张嘴。
她没办法,只好故技重施,大力捏着他的下颌,把药灌进去。
可他眉头紧皱,用舌头把药汁顶了出来。
又试了几回,进少出多,鱼秋秋只觉心力交瘁。
她实在没有和人亲密相处的经验,更别提照顾生病的人。
想了想,她只好学着记忆力为数不多的经验,拿出哄小孩的口吻:“乖啊,吃药伤才会好,一会儿给你吃糖,甜甜的糖。”
说了几遍之后,她再次试探着给他喂药,这回,他不再把药吐出来,但眉心紧紧皱着,简直能把苍蝇夹死。
鱼秋秋是个守承诺的“家长”,吃完药,她化了点白糖水给他,这回不用哄了,糖水一到嘴边他就微启双唇,喝完他甚至还无意识地砸吧砸吧嘴,鱼秋秋看得又气又想笑。
之后她把肉分割,用盐腌制。
她还买了一点骨头,现在庆幸自己多花的那点钱,等明天她就把骨头汤炖上。
把村长爷爷给她开的安神汤药喝下,鱼秋秋累得不想动弹,空间里的其他东西她实在没精力整理,她干脆先放着,明天再处理。
她不敢去阁楼睡下,村长爷爷说龙一晚上可能会发热,她怕他半夜发烧她察觉不到,因此决定在床边凑合一晚。
她提前打来盆冷水备着,毛巾搭在盆边。
夜里凉,她夹了炭火盆放在身旁。鼻子有点发痒,她伸手揉了揉,打了个喷嚏,为了不感冒,她拿出棉衣穿上。
她坐在床边,时不时把手贴到他额头测温,又给他掩好被角。
凌晨时分,他果然发了热,脸上泛起潮红,呼吸都有些烫手。
鱼秋秋把毛巾浸到冷水里拧干,敷上他的额头和后颈,换了几轮,原以为他应该就退烧了,谁曾想他却是越烧越烫了。
嘴唇红艳艳的,干得起皮。
她连忙跑去拔了几颗灵露草,和坐地起价的系统换了一颗布洛芬喂他吃下。
之后又给他喂水,用棉布继续给他擦拭,就这么来来回回,折腾了几个小时,他的烧终于退了,呼吸也变得平稳。
天光微亮的时候,鱼秋秋终于撑不住,趴在床边沉沉睡去。
龙一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有人不时地摸他的额头,还给他吃很苦的东西,他想吐出来,却办不到。
等他神智清醒,天已经大亮。
好舒服,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就像一个长途跋涉的旅人,终于到达目的地后舒适、松懈、坦然。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甚至萌生了一个想法:就这样吧。
但很快,伤口的刺痒将他拉回了现实。
他放出灵识,内视自身。
身上干爽,伤口上了药,胃里也有食物。
心念一动,灵识化作他本体模样,视野放大,它看到了干净整齐的床铺,温馨怡人的房间,还有……趴在床边的毛茸茸脑袋。
所有记忆瞬间回归。
原来,一切不是梦,他没死。
眼前浮现出,昏迷前那惊鸿一瞥的脸。
当时,他已经意识不清,认为自己活不了了。
不然,他明明发过誓,又怎么会……冲出去,救下女孩。
这一次,他算不算,阴差阳错地赌对了呢?
龙一不知道。
他心中天人交战。
一会儿想着,只不过迫于他帮她挡那一刀,加上他昏过去了,她不得不照顾他而已。看着吧,等她发现他醒了,一定会和那家人一样,嫌恶地把他赶出门。
一会儿又想:她是个好人,不然也不会这么细致地照顾他,又是给他处理伤口,又是给他擦洗身体的,还喂昏迷的他吃东西,那里面甚至有肉,她和那一家人不一样!
灵识本体跟着他的想法绕来绕去,扭成了一团乱麻,解都解不开,看得龙一心烦,干脆散掉了。
他想翻个身,却发现额头还敷着毛巾,旁边还搭着一只纤细而带着薄茧的手。
龙一呼吸错乱一瞬,他小心翼翼地伸手,把毛巾取下,屏息避开女孩的手侧过身子。
阳光从窗台洒下来,有只蝴蝶围着窗边的花束翩翩起舞。
这样宁静梦幻的早晨,是这段时间以来的第一次,也是人生的第一次。
他忍不住升起警惕,同时,在内心的深处,生出了一丝隐秘的渴望,那渴望很浅很淡,仿佛风一吹就能散去。
他不算长的一生里,一直孤苦无依。
他也曾将自己的真心交付与人,却没遇到真诚对他的人,失望日积月累,从此他不再抱有期待。
为了活下去,他每一步都走得谨小慎微。他自认,自己没本事招惹到什么大人物,也不值得人为他耗费太多的时间和精力。
可命运就是这么不讲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