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声巨响，这张沉重的木门终被撞开了。

为首的那人带着一身冷意和血气，径直走了进去。

剩下的军队一分为二，一路跟随他走了进去，剩下的赴各处控制路口。

灵晔道：【宿主，我们直接进去吧！我给你开了隐身。】

“嗯。”黎清然利落地跳下了树，当着重重士兵的面进了皇宫。

长春殿内，只有建武帝和景远瞻在这里了。

偌大的宫殿空空荡荡，往日的繁华与喧嚣早已散尽，只剩下一室冷寂。

建武帝坐在案前，还在慢条斯理地饮着茶，茶水热气袅袅，模糊了他的眉眼，似是对外界的一切无甚感知。或者说，并不在意。

他身侧三步远的地方，景远瞻一身戎装，手握着剑，剑尖抵地，跪在建武帝面前：“父皇，儿臣护送您离开！”

建武帝看都没看他一眼，低头轻轻笑了一声，那声音很淡，听不出是讽刺，还是别的什么。

“离开？”他漫不经心把玩着茶盏，缓缓倾斜，热水顺着杯沿流下，落在他的手臂上，皮肤瞬间红了一块。

可他却像是不知道疼一般，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一直倒，一直倒，直到最后一滴热水流尽。

景远瞻跪在地上，望着这一幕，眼眶血丝红得厉害，也不知多久没合眼了，声音干涩道：“父皇……”

建武帝还是没看他，捏着茶盏的手随意一松，“啪嗒”一声，瓷杯掉在地上，碎了。

殿外传来厮杀声，刀剑相撞的铿锵，惨叫声，呐喊声，越来越近。

景远瞻全身紧绷，握紧了剑，又喊了一声，比方才更急切：“父皇！再不走就真来不及了，儿臣定会拼死护送您出去的！”

建武帝身体后倾，靠在椅背里，望着殿外那片越来越近的喧嚣，脸上没有半分波澜，淡淡问道：“出去？为何要出去？成王败寇，不过一个死字，我早就活够了，也认了。”

景远瞻的胸腔剧烈起伏，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咚——”

一声巨响，殿门直接被撞开了，门外的月光涌进来，一道身影逆着月光，缓缓走了进来。

玄衣劲装，身姿笔挺，步履沉稳，不疾不徐。

他手里握着一把剑，身后是密密麻麻的黑影，为首的副将关上了殿门。

景远瞻猛地回头，剑尖直指来人，开口时声音嘶哑得厉害：“怀瑾，你住手！”

昔日同窗挚友，年少时的知己，曾并肩而立、谈笑风生的两人，终将成了拔剑相向的敌人。

怀瑾停下了脚步，只道：“让开。”

景远瞻一步不肯退让，挡在建武帝身前，往前走了一步：“我也说了，你住手。”他深呼一口气，死死盯着眼前的人：“怀瑾，你到底为何要这样，父皇从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镇国将军府有有谋逆之举，本就是死罪，错了便是错了，父皇留你一命，让你入宫读书，让你做太傅，你怎能如此不分是非，为何一定要复仇？！你不是这么不清醒的人啊！”

最后几个字，景远瞻几乎是喊出来的，喊完，他大口喘着气，眼底满是痛苦和不解，热血上涌，满面通红的脸上落了泪，怎么都不明白为何他们会走到如今这个地步。

“说完了？”

相比起景远瞻的激动，怀瑾的眼神却像是浸了寒霜般的冰冷，声音也没有任何起伏，可看着一无所知的景远瞻，还是叹了声气：“你和她说了同样的话，你们什么都不知道，为何却一致认为是我错了。如果我说，我爹娘忠君护国，从未有过造反之心，远瞻，你信么？”

景远瞻一怔：“什么？”

“如果我说，是镇国将军府威胁到了你身后之人的地位，全府上下上百条人命才被残忍杀害，你信么？”怀瑾上前一步，盯着他的眼睛，声音发沉。

景远瞻握剑的手在颤抖，嘴中喃喃着“不可能”的话语。

怀瑾又上前逼近一步，声音更沉了：“如果我说，我能留下，从来不是因为，一个帝王仁心幼子无辜，而是打着饶恕的旗号笼络人心，你，信么？”

景远瞻的瞳孔微微收缩，剑“哐当”一声落在地上。他猛地回头，望向身后那个始终沉默的人。

那个人依旧坐在椅中，姿态闲适，神色懒散，仿佛这些话，与他无关。

“父皇……”景远瞻跪倒在地上，挪动双膝爬到建武帝脚边，带着最后一丝微弱的、不肯熄灭的期冀，“这是真的么？”

建武帝低下头，施舍他一眼，端起案上新倒的茶水，仰头一饮而尽，道：“哪个？第一个么？哦，是真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很随便的小事。”

景远瞻眼底有什么东西破碎了，眼泪落了下来，他重重闭了下眼，愧疚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身子往旁边一倒，坐在地上，满身狼狈，那刻在骨子里的太子礼仪，此刻荡然无存。

怀瑾站在他身后，握着剑的手攥紧了些，目光落在建武帝身上，话却是对景远瞻说的：“现在，可以让开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