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尘笑了，伸出手，在那个孩子肩上轻轻拍了拍：“那我们一起等。”

空释望着他，眼睛里那层防备的壳，似乎松动了一点。他轻轻“嗯”了一声，然后继续望着那扇门。

望尘也望着那扇门，心里想着另一件事。

——一起对姐姐好？那是当然的，可谁对姐姐更好，姐姐对谁更好，就是另一回事了。

望尘悄悄往门边挪了挪，比空释离门口更近了一寸，空释没有发现，望尘窃喜，悄悄弯起了唇角。

黎清然推开门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两个小小的身影，一左一右蹲在门口。

左边那个眼睛亮亮的，一看见她就整个人都亮了起来。右边那个慢了一拍，等看清是她，也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只亮了一瞬，就又低下头去，像是怕被看见。

“怎么都在门口？”

“姐姐！”望尘第一个扑上来，抱住她的胳膊。

“姐姐你回来啦！我等了好久好久，你累不累？饿不饿？渴不渴？”

黎清然低头摸了摸他的脑袋：“不累，不饿，不渴。”

望尘仰起脸，笑得眼睛弯弯的：“我就知道姐姐是最棒的，姐姐你快坐下！”

他说着，就拉着她的手往屋里走，经过空释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朝他抬了抬下巴，又若无其事地继续走。

空释默默跟上，将一直捧着的茶杯往前递了递，沉默道：“……喝茶。”

“谢谢。”黎清然接过，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透，也不知这孩子等了多久。

“哎呀，你怎么能给姐姐喝凉茶呢。”望尘把空释挤到一边，倒了一杯温水，双手捧到她面前，“姐姐，喝我的，我的是热的。还是我最细心了。”

“……好。”黎清然看了他一眼。

望尘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又跑去把床铺拍了拍，把薄毯抖了抖，铺得整整齐齐。

“ 姐姐，床铺好了，你累了一天，快躺下歇歇。”

“姐姐，我今天好乖的，”他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你一直不回来，我差点想出去找你了。可是我怕出去会走丢，给姐姐添麻烦，就没有出去。”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还给他吃了点心，我是不是很乖？”说着就朝空释努了努嘴。

空释听见这话，愣了一下，想说，那点心是你端给我的不假，可你当时说的什么来着？

“嗯。”黎清然道，“很乖。”

望尘眼睛更亮了，凑过去贴着黎清然，仰着脸问：姐姐，我给你捶捶腿好不好？

“不用。”

“那我给你讲个故事？我今日听到好多有趣的事！”

“不用。”

“那我……”

“睡觉。”

望尘乖乖闭上嘴。

他爬到床上，占据中间的位置躺下，盖好被子，眼睛一直望着她。

空释也爬上来，没有争，也没有抢，安安静静地躺到最里面。

黎清然吹灭灯，躺到最外面。

黑暗降临，房间陷入寂静。望尘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一点乖巧：“姐姐，你要好好休息。”

“嗯，你也是。”她的呼吸渐渐平稳。

过了一会儿。望尘不动声色地往里面挪了挪。空释被挤得往墙边退去，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望尘闭着眼睛，呼吸均匀，睫毛都不颤一下，睡得极香的样子。

空释抿了抿唇，没有出声，又往里面退了退。

望尘又朝里面挪了挪，空释的后背已经贴上冰冷的墙壁，再无处可退，又睁开眼，看向望尘。望尘依旧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像是梦中无意识的翻身，与他毫无关系。

空释盯着他看了几秒，转了个身，面朝着墙壁，不动了。

望尘察觉到身后的动静消失，唇角微微弯了一下，转而又朝外挪挪挪，挪到黎清然旁边。他的一只手，轻轻碰到了黎清然的手。只有一点点，指尖挨着指尖。但他满意了，闭上眼睛，这回是真的准备睡了。

国师府。

曾经烈火般张扬的红衣女子已经不在了。可这座府邸并没有荒废。

庭院打扫得很干净，廊下的灯笼换过新的，书房里的书架一尘不染，案上的笔砚摆放得整整齐齐，像是等着主人随时回来翻阅。

后院，一棵老槐树下。

一个孩子坐在石阶上，抱着一本书，安安静静地读着。

看着不过七八岁的样子。长着一头雪白的发，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他的脸上，照亮了那双异色的眼睛，一只是正常的黑色，另一只是妖冶的红色。

世人都说他是妖怪，是天煞孤星，连父母都不要他了。只有师傅不弃，将他带了回来，教他本事，告诉他，这双眼睛，是上天赐予他的礼物。

他低着头，看得专注，书页翻过一页又一页。他要快些成长起来，替师傅守着这里。

偶尔有风吹过，扬起他几缕白发。他也不动，专注地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