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清然沉默地看着她。看着她说起母后时眼底那层温暖的光,说起上官国师时那种“那可是个传奇”的崇拜。
看着她把两个人放在完全不同的位置上,从未想过她们会有任何交集。
可她看到过建武帝怀念起上官国师时的眼神,那样专注得再也容不得第二个人眼神,她在望尘那里看到过无数次。
所以,她最知道一个人爱着一个人时的眼神是怎样的。
景琬琰看黎清然不说话,还以为是自己笑得太大声让她不开心了,爬过来抱着她的胳膊,撒娇道:“哎呀,你别生气嘛,是我不好,我不该那样笑的,没考虑到你的感受,对不起嘛。”
黎清然轻轻“嗯”了一声,事实上,她一心沉浸在自己的怀疑中,根本没听清景琬琰说了什么。
她现在唯一抓住的线索,就是上官国师、建武帝还有镇国将军府之间的联系。
而现在要解除景琬琰对怀瑾的误会也不可能了。
殿内的熏香很暖,细细的烟缕从香炉中袅袅升起,带着淡淡的安神气息,笼罩着整个宫殿。
黎清然正要躺下睡觉,养足精神,明日再战,忽然心口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有人拿着一根毒针往她的心脏狠狠扎了一下。
那痛来得毫无征兆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口腥甜便猛地涌上喉咙。
“噗——”
一口血喷了出来,落在被褥上。温热的、粘湿的,红得触目惊心。
景琬琰的惊呼声在耳边炸开,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遥远而模糊。
黎清然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滩触目惊心的红,意识开始涣散。
怎么回事?她明明没有受伤。也没有中毒的迹象。可那疼痛是真实的,那血也是真实的,那正一点一点从她身体里流逝的力气,更是真实的。
她能感觉到那些血还在往上涌,喉咙里全是腥甜的味道,胸口那阵刺痛还没有散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生根、发芽、撕扯。
然后,所有的疼痛戛然而止,她听见了灵晔的叫声,听见景琬琰在喊什么,听见有脚步声冲进来,听见混乱的、嘈杂的、此起彼伏的人声。
但她什么都看不清了。视野里最后的画面,是烛火在剧烈摇晃,将满室的影子投得支离破碎。
然后,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
黎清然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
意识像是漂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没有上下,没有方向,只有无尽的虚浮与沉寂。
然后,她听见了灵晔的声音。
“宿主,你听得到吗?”
那声音很近,近得仿佛就贴在她耳边说话。又仿佛很远,远得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这具身体好似已经不属于她了。
但灵晔却仿佛知道她已经醒了,声音又近了几分,激动道:“宿主!你别急!我知道你有很多事情要问,但是现在我要说的是,宿主,你的这这具身体已经死了,建武帝每次给你的茶水里都下了毒,这几日毒素已经侵入你的五脏六腑,长生殿的熏香就是引子,单单喝茶或是闻香没有任何影响,但是两者一叠加就是要人命的剧毒,长生殿的熏香直接把你体内的茶毒激了出来,直攻心脉,无药可救。”
黎清然想起这些日子每次去御书房里都会喝一杯茶,还有长春殿里那终日不散的、温暖到令人昏昏欲睡的香气。
原来那些她曾夸过、享受过的东西,都是来要她命的剧毒。
“这毒十分歹毒,七窍流血,会活活疼死,并且死后面目可憎,任谁都认不出来。所以我第一时间给你屏蔽了痛觉。”
黑暗中,黎清然静静听着,这种上一秒被人弄死下一秒就知道真相的感觉,其实并不怎么美妙。
“我很抱歉。”灵晔的声音低沉沉的,“对不起宿主。”
纵使黎清然现在对外界的感知很低,也明显感受到了灵晔语气里的愧疚,她想说她还能回去吗,她的事情还没有做完,望尘还在等她。她努力想要开口说话,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意识开始涣散,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将她一点点吞没。她挣扎了一下,想抓住什么,想撑住这最后一丝清明,那这潮水太深太浓,她的意识最终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