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奕看着他,眼神在厨房昏暗的灯光下变得有些迷离。有那么一瞬间,向南辰觉得他就要说些什么了——说些很重要的话,说些会改变一切的话。
但最终,高奕只是笑了笑,那笑容有些疲惫:“我啊,想过简单的生活。像现在这样,教书,吃饭,洗碗,就很好。”
他说完,转身走出了厨房。
向南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客厅的灯光里。水龙头还在滴水,嗒,嗒,嗒。
像某种倒计时。
第三天,一切如高奕所料,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早上八点,向南辰刚到学校,就收到了程琳的短信。这次不是威胁,不是哀求,而是一段正式的文字:
“向南辰,我正式同意解除婚约。房子的事,我会配合办理除名手续。彩礼和其他费用一律不要。对不起,耽误你三年时间。祝好。”
向南辰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直到手机屏幕自动暗下去。
九点,他接到了房产局的电话,通知他程琳已经提交了放弃房产的声明,需要他本人去签字确认。
十点,程琳的父亲程峰打来电话,声音疲惫而苍老:“小南,对不起。琳琳和她弟的事,是我们没管教好。彩礼的事,我们不要了。你是个好孩子,是我们家没福气。”
向南辰握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
十一点,他在办公室见到了高奕。高奕正在批改作业,听见他进来,抬起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早。”
“程琳……”向南辰开口。
“我知道。”高奕放下红笔,“她弟的赌债,我托朋友帮忙解决了。条件是,她必须彻底退出你的生活,并且保证永远不再骚扰你。”
“你怎么解决的?”向南辰问,“那些债主……”
“那些不是真正的债主。”高奕平静地说,“是专业的催收公司。我朋友的公司正好和那家催收公司有业务往来,打了个招呼。”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向南辰知道,事情绝没有这么简单。能让一家催收公司放弃二十多万的债务,需要多大的面子?多大的代价?
“你付出了什么?”向南辰盯着他。
高奕笑了:“一点人情而已。南老师,别想太多。重要的是,事情解决了,你可以开始新生活了。”
新生活。
这三个字听起来如此遥远,又如此诱人。
向南辰在座位上坐下,看着窗外。阳光很好,梧桐树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晃。操场上,学生们正在上体育课,跑步,打球,笑声传得很远。
一切都和三天前没什么两样。
但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
他不用再担心彩礼,不用再担心房子,不用再应付一段令人窒息的关系。他可以喘口气了。
而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眼前这个人——这个认识不到一个月,却像一堵墙一样挡在他身前,替他挡下了所有风雨的人。
“高老师,”向南辰轻声说,“我欠你太多了。”
“你不欠我任何东西。”高奕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做这些,是因为我想做。仅此而已。”
向南辰转过头看他。高奕也看着他,两人隔着两张办公桌的距离,目光在空中相遇。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上课铃声。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高奕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向南辰忽然发现,高奕其实长得很好看——不是那种张扬的好看,而是一种内敛的、深邃的好看。眉毛很浓,眼睛很深,鼻梁挺直,下颌线清晰而利落。
他看着高奕的时候,高奕也在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温柔,克制,还有某种压抑了很久的、滚烫的情绪。
向南辰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他移开了视线。
“我……”他站起来,“我去上课。”
“好。”高奕说,声音有些哑。
向南辰拿起教案,快步走出办公室。关上门的那一刻,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心脏跳得很快,掌心都是汗。
他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怕什么。
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而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准备好迎接这种改变。
办公室里,高奕坐在位置上,看着向南辰刚才坐过的椅子。阳光落在椅背上,空气中还残留着向南辰身上淡淡的、像洗衣粉一样的味道。
他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握紧了红笔。
太近了。
刚才那一刻,他看着向南辰的眼睛,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几乎要说出来:我不是为你来的,我就是为你来的。五年前在篮球馆看见你的那一刻,我就没忘记过你。这些年我找了你很久,等了你很久,现在终于找到你了。
但他不能说。
向南辰刚刚从一段糟糕的关系里解脱出来,刚刚能喘口气。这个时候表白,太自私,也太残忍。
而且向南辰是直男。
这个事实像一堵玻璃墙,横亘在他们之间。他能看见墙那边的向南辰,能感受到他的温度,却永远无法真正触碰。
他只能等。
等向南辰慢慢恢复,等向南辰重新找到生活的节奏,等向南辰……也许,也许有那么一天,会看向他。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高奕睁开眼,拿起红笔,继续批改作业。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沙沙的,像某种无望的等待。
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又落了几片。
秋天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