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一黎,他总喜欢在我的吃食上下功夫,所以我的伤口不仅很快就好了,甚至腰侧还有了长赘肉的趋势。
“你没醒的时候,这家伙守的寸步不离,怎么劝也不回去,怎么你一醒,他反倒来都不来了。”一黎坐在驾驶问道。
“工作太忙了,我让他别来了。”。
“说起工作…”,一黎撇了撇嘴,“他最近状态似乎没以前好了。”。
“没以前好了?”。
“他最近老是忘词。”一黎耸了耸肩,“可能是因为老了吧。”。
这家伙,我眯着眼看他。他连忙改口:“我开玩笑的,他应该是那几天没休息好。哈哈哈…”。
一黎还要赶去片场,把我送到公寓门口便离开了,我硬着头皮往回走去。恍惚间抬头,我看到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哥?你怎么出来了?”。
许文森站在那里,声音很低:“我想着,你出院琐碎的东西应该多,就下来帮帮忙。”。
“谢谢啊哥,”我露出笑容,“其实没什么东西,我一个人也能拿上去。”。
他没有听我客套的话,径直走过来,接过我手里的东西:“你伤口怎么样了?”。
“没什么事儿了,只要不剧烈运动就可以,拍戏的话也没什么问题。”。
他帮我把东西抱上楼,我跟在他身后,“哥,我自己拿就可以。”,他没有说话,自顾自的一个人往前走着。
我和他之间,似是旧景,又非故人。
戏一场场的过,剧情推着我们往前走,我想着这场戏杀青之后,他也许就要借某个由头,和我解除合作了。
我叹了一口气,或许我和他是真的不合适。
我站在休息室的窗前,借着阳光,掀开纱布,想要给自己换药,可涂药的时候,每次卷起的衣服,都会落下。
落下的衣摆,一次次将药蹭走。
没办法,我将衣摆咬在嘴中,把裤腰挽了一截下去,堪堪蔽体,露出腰腹的刀口,手熟练的给自己上着药。
许文森拍完戏,回到休息室时,我正要贴纱布,他看着我,待在门口。
我没法和他解释什么,只能快速处理好伤口,将衣服整理得当,这才冲他开口:“到时间换药了,我以为你还要很久,就自己换了。”。
这场戏,江野在母亲每日的点滴动了手脚,继母离世,他便虚情假意摆了一场体面的葬礼,不承想,哥哥江牧还是赶回来了。
我一身白衣,站在灵堂之中。门口站着一黎饰演的江牧,他身旁是他的保镖,夏井川。
“哥…”我痛哭流涕朝他走去,“母亲,母亲还是没挺过来。”,我低垂着眼眸,泪顺着脸颊滑落,将那份精心酝酿的悲恸演得淋漓尽致。
他此刻估计恨我恨的都牙痒痒。
只可惜,他母亲还没下葬,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序星集团已经完全是我的所有物,在序星集团夺回来之前,他是万万不会同我撕破脸的。
他将一只手搭在我的肩:“最近辛苦了弟弟。”。
我甚至能听出来,他语气里想要将我生吞活剥的恨。
“你我兄弟,血脉相连,说什么辛苦不辛苦的。”。我看着他,眼底漾着恰到好处的孺慕,嘴角的笑意简直要压不住了。
他跟我面对面坐下,葬礼的白绸还在灵堂的梁柱上飘着,香烛燃尽的余烟缠缠绵绵,落在他一身玄色的西装上,晕开一层冷雾。
灵堂里还有不少亲友和集团的董事,个个都盯着我们兄弟二人,盯着这一场“兄友弟恭”的好戏。
我依旧是往日乖顺的模样,那是我练了无数次的表情,是江牧最熟悉、也最无法拒绝的模样——像从前那个跟在他身后,仰着脑袋喊他“哥哥”的小孩,干净,乖巧,眼里只有他这个哥哥。
可我不再是以前的小孩儿,那玩味和得意被我极好地收在那层孺慕的表象之下,只有他,只有此刻与我咫尺相对的江牧,能看清我眼底深处的凉薄与挑衅。
我微微倾身,凑近他的耳边:“哥不用担心,序星集团如今有我看着,哥只管安心送母亲最后一程,别的,什么都不用操心。”。
他看着我,眼底的恨意在一瞬间翻涌到顶峰,又在一瞬间被他死死压下去,压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可他终究什么也没说。
灵堂的香烛还在燃着,白绸飘拂,哀乐低回。
所有人都在称赞江家二少爷懂事孝顺,称赞江家兄弟情深。
只有我们自己知道,这层兄友弟恭的面皮之下,早已是血海深仇。
而序星集团我既然已经咬在了嘴里,就绝没有再吐出来的道理。
他要忍,那就让他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