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近英良直接往后退,目光在千岛景脸上和伤口位置来回扫视,然后他一把拉住金木研的胳膊,把他往自己身后带了带。他的声音压低,神色警惕:“喂,金木,她刚才还趴在地上流了一地的血,现在突然活蹦乱跳。还知道你名字?你认识她吗?”
金木研摇头。他也在看千岛景:“你认识我吗?”
“千岛景”整理了一下头发,点头:“是,我们在地铁上见过。”2
永近英良的眉毛挑起来了,他转头看了金木研一眼,金木研缓缓摇头。
见英沉默下来,金木研开口:“你受伤了。不管伤口怎么愈合的,你应该去医院。我——”
“拜托了!”她突然弯腰对金木研和永近两人行礼:“我没有地方可以去。”
金木研的话噎住了。他看着面前这个陌生女人,他说不出来拒绝的话。他还没学会怎么对一个看起来比他自己更脆弱人说不。
永近英良在旁边观察了很久,然后他叹了口气,松开金木研的胳膊,摸了摸后脑勺,“喂,金木。你别告诉我你真的打算带她回去。”
金木研沉默了两秒。他看向千岛景,又看向永近,最后小声说道:“……先让她待一晚。她也没什么地方可以去了。”
永近英良翻了个白眼,但没有再反驳。他朝千岛景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问了一句:“你的衣服上有血。你打算就这样穿着到处走?”
“千岛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摆,暗色的痕迹在深色布料上不算太明显。她又抬起头来,嘴角挂着固定弧度的微笑:“不影响行走。”
永近沉默了一瞬,声音里带着一点无语:“你这人说话……”
金木研已经把自己的书包带重新调整了一下,他偏过头看了千岛景一眼:“我的公寓不大,但是可以睡沙发将就一下。”
“感谢。”千岛景回答。
金木研转身往前走。
“千岛景”凝滞一瞬跟上去,脚步落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每一步的间距都一样。
三人走成一排,金木研偏头看了一眼千岛景,她走路的样子不像受伤的人,也不像正常的人。
永近英良在后面轻声嘀咕了一句:“喂,金木,你确定她不是从什么地方跑出来的……什么奇怪的东西?”
“应该没关系,如果是真的一个受了伤的人,我们不能不管的,英。”
“啊,知道了知道了。”用近英良摆摆手。
金木研的公寓在四楼,没有电梯。随后他带着不认识的女人在一扇浅灰色的防盗门前停下来,摸出钥匙插进锁孔,咔嗒一声。他推开门,侧身让了一下,但又立刻想起屋里不算整洁,下意识抬脚把门口一双歪倒的拖鞋踢正了。
“千岛景”走进去,房间不大,一眼就能看到头。进门左手边是厨房,窄得只够一个人转身,水槽里还泡着一个碗和一双筷子,案板上放着一袋没吃完的面包。右手边是一张旧书桌,桌面上堆着几本翻到一半的文库本和几页手写的笔记,靠墙立着一个书架,塞得很满,文学理论和几本小说参差挤在一起。
再往里是一张单人床,床头柜上摊着一本看到一半的书。
整间屋子只有一扇朝东的窗户,此刻窗帘半拉着,透进来的路灯光隔着布变得模糊。空气里有旧书、洗衣粉和隔夜饭菜混在一起的气息。
金木研站在玄关,把钥匙放在鞋柜上,转身看了千岛景一眼:“真是不好意思,有些凌乱,因为只有我一个人生活,所以……”
“千岛景”的目光扫过整间屋子的每一个角落,脸上却还挂着微笑。
金木研开口,声音还带着一点不确定:“……你先坐一下。我去找找枕头和被子。”
他弯下腰拉开床边的矮柜,翻出一套洗过的枕套和一条薄被,叠得还算整齐。他抱着那些东西直起身,转头看了千岛景一眼,又看了看自己那张床,犹豫了一瞬。
他想的是:她是女生,应该睡床上。而他可以在沙发凑合——虽然那张沙发完全不够他平躺下,但他总能找到什么角度蜷着睡。他把被子放在床尾,拍了拍枕头:“你睡这里就行,我睡沙发。”
“千岛景”没有动。她的目光从书架方向收回来,落在他脸上:“浴室在哪里。”
金木研愣了一下,抬手指了一下屋子角落一扇磨砂玻璃的门:“……那里。有热水。”
“有浴缸吗。”
"……有。不是很合适,但可以用。"
“很好。"千岛景说,“我今晚要待在浴室里。你不能打开那扇门。”
“哎?一整晚都待在浴室里吗?但是——”金木研张了张嘴,他把被子放在沙发扶手上,站直了身体,组织了一下语言,“浴室里……没有床,也没有被子。你总不能站着或者躺在浴缸里过一夜吧?而且……”
他顿了一下,声音微妙的低了一点:“浴室只有一个。我……我也需要洗漱,可能还要上厕所。”
话说到最后几个字时他偏开了视线,看向书桌上摊开的复习资料。
回应他的是门合上的咔嗒一声。
没有想到会这样的金木研呆住了。明天早起还要复习,高考前的日子,每一分钟都很珍贵。他本来的计划是洗漱完再看一小时书,然后睡觉。现在计划彻底被打乱了。
而且,他想上厕所了。
浴室里,系统操控千岛景的身体将浴缸整个放满水,千岛景的身体后退一步,脱下了所有衣物。她跨进浴缸躺下。
水面漫过肩膀、脖颈、下巴、嘴唇,最后没过头顶。整间浴室安静下来,水流恢复了平静。
水下的千岛景睁着眼睛。她的瞳孔在透明的水里微微放大。
【水下介质已就位。能量传导通道建立中……】
浴缸里的水开始极缓慢的变得不再透明了,像有一层薄雾从底部升起来,把她的轮廓包裹进去。那些水看起来不再像普通的水,它们的边缘开始模糊,光线在水中弯折出细微的弧度。
千岛景的眼睛闭上了。
然后一道极浅的金色光链从她的额头中央渗出来,缓缓展开。那道金线绕着圈,从眉心开始,缠过她的额头,沿着太阳穴的弧度滑进发丝之间,一圈一圈地缠绕,像藤蔓一样编织。
金线继续蔓延,沿着脊柱的弧度一直往下延伸缠绕,直到她整个身体都被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覆盖。那些光线在水中弯曲、交叠。
浴缸里的水现在已经完全看不清了。只有一层浑浊的、流动的像雾一样的东西覆盖着水面,底下透出若有若无的暖光。
【宿主机体精神损伤修复中,能量输入稳定。】
【预计持续时段——7小时。】
【宿主意识暂未回归。系统将持续接管,直至修复阈值达成】
【进度:0.1%】
浴缸里的金色纹路还在缓慢地流动,像有生命的水草在水底随着看不见的水流轻轻摆动。千岛景的面容沉在水中。
整间浴室沉浸在一种无声的、近乎宗教仪式般的寂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