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岁到来的时候时候,千岛景终于长成了大人。她上了大学。
身上有种不和适宜的完整。没有青春期的鲜活雀跃,只有一种近乎静止的、无波澜的沉静。
千岛景总算想起她原来长什么样了。
还有6个小时后就是元旦了,整个东京城在都在为庆祝新年做着准备。千岛景走过CCG的落地连廊,从窗外望去,整个东京城市裹在白雪当中。
又下雪了。
“提前庆祝景生日快乐了。”身侧的有马贵将出声,21岁的他头发从原来的蓝色一夜之间变白,整个人愈发琉璃冷漠。
千岛景回头看着有马贵将,他已经进入半人类的衰老期了。
“谢谢。”千岛景说道:“没有生日礼物吗?”
有马贵将闻言,微顿了一瞬。
他素来寡言少语,不懂世俗的温情客套,更不会说什么讨喜的话,只是垂眸,抬手从制服内侧口袋里取出一个黑色丝绒小盒,递到千岛景面前,动作沉稳:“等不到零点,这个给你。”
千岛景伸手接过,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极简的银色哑光袖扣,没有繁复花纹,只有内侧刻着极小的、她名字的缩写,款式利落,刚好适配她常穿的西装。
“谢谢。”反正最后都会被旧多二福扔掉。
“退婚的申请,政今天递上去了。”有马贵将开口。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份任务简报,“总议长大人压了下去。”
千岛景早就知道这件事了,她不能让和修常吉如此快速答应和修政。和修政要是没了婚约和继承人的束缚,只怕很快会死在旧多二福手中。
这个人她得用来牵制旧多二福,只要他继承人的身份不变,旧多二福就会忌惮。
窗外的雪落得很密,窗外楼群在雪幕中褪成了深浅不一的灰色。千岛景心思深沉,她一直利用联盟三人将和修家族势力一步步掌握在她手中,如今和修常吉瘫痪,对她的掌控愈发无力。
如果和修政这个框架消失,她不再是任何人的婚约者,那么她就变成了一颗可以被重新分配的棋子。千岛景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
若要不被联盟其他三人怀疑,暗地里拖延和修政婚约的事她要小心处理。
她得让和修政活着。
“以政的性格,最多一周。”千岛景随意说道:“一周拿不到正式文件,他会绕过常吉,直接向分家宣布。”
“分家不会接。”
“嗯。他们比政看得清楚。”
连廊里安静了片刻。暖气管道在墙壁里低低地嗡鸣。
“总议长大人的状态……”有马贵将没有继续说下去。
“上个月吞咽功能退化。这个月发声不稳定,只能说着单字。”千岛景的手指点在结了薄冰的窗户上,声音愉悦:“不过……老头子让人去联系V组织那几个老人的时候,终于说了一句完整的话。”
“什么?”
“‘别让她再进这间屋子’。”千岛景说着勾起嘴角。
有马贵将的视线从窗外的雪移回来,落在千岛景脸上:“他怕你。”
“当然。”千岛景拍了拍手:“再怎么反应迟钝也察觉到是我做的了。”
“政退婚这件事,”千岛景说,“老头会生气,但不会真的阻止。他压住文件,不是因为不同意,是因为他签不了字。他会用解除婚约的方式,把我从和修家剥离出去。”
“他可能做不到了。”有马贵将说。
“嗯。”千岛景点头陈述:“政可能会去找旧多二福的帮助。”
这条路,还是千岛景指给和修政的。
“这是你从最开始就计划好的。”有马贵将陈述。
窗外,一片雪花被风推着贴上了玻璃,在他们之间的透明屏障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融化,滑落。
千岛景回头笑着说:“所以,贵将你会原谅我吗?”
有马贵将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雪光从侧面照着她,把她弯起来的眼睛、抿着的嘴唇、以及那种他从未见过的笑,都镀上了一层冷调的银白色。
她连他的沉默都算进去了。
有马贵将的右手从白色大衣的口袋里抽了出来垂在身侧:“我没有需要原谅你的事。”
“哎,所以说嘛,贵将确实是我的好搭档,我最信任的人就是你了。”千岛景叹气。
有马贵将内心一个字也不相信,但她起码没有隐瞒他。
走廊尽头传来两个人的脚步声。千岛景皱眉。
木嶋式从走廊转角处走出来。他的身形敦实,黑色大衣裹在身上,脸上缠着纱布,只露出一双眼睛和部分缝合过的皮肤。右腿的假肢落在地砖上,节奏和左腿略有不同,他的义肢经过训练几乎听不出异样的节奏。
木嶋式身后跟着一个人。那人穿着CCG文职配发的深色制服,快满19岁的他,褪去了早前的少年稚气,身形清瘦挺拔。白色衬衫,黑色长裤,手里抱着一叠档案。步伐很轻。头微微低着,黑发垂下来遮住一部分侧脸。
千景的目光落在旧多二福身上。她的表情没有变化。
旧多二福怎么在这里。
木岛式先看到了千岛景,诡异的眼睛弯起礼貌性的弧度。
“绪方准特等搜查官。”他的声音不高,语气平稳,措辞周全,“好久不见了,看到你依然活跃在第一线,真是令人欣慰。”
千岛景微微点头。“木嶋前辈,好久不见。”
木嶋式的视线移向她身侧。“有马特等。”他的语气同样礼貌,甚至带着一种下级对上级该有的分寸感,“您和绪方小姐的搭档,已经是CCG所有年轻搜查官的楷模了。刚才远远看到两位站在这里,连我这种老骨头都觉得,年轻真是好啊。”
有马贵将没有接话。他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回应。木嶋式并不在意。他侧过身,让出身后那个人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