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荼白看着小玲清澈的眼睛,忽然想起陆予瞻提到的事——陈子轩从老鬼那里买了“子母蛊”。
母蛊在陈子轩手里,子蛊可能已经种在某个不知情的人身上。
如果陈子轩和晨星基金会有关联……
他会不会把子蛊种在孤儿院的孩子身上?
想到这里,君荼白心头一紧。但他不能让小玲看出异样。
“因为我知道,无论发生什么,太阳都会照常升起。”他尽量让声音温和,“黑夜总会过去。”
小玲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闭上眼睛。
另外两个女孩也很快睡着了。小玲的呼吸也逐渐平稳下来。
君荼白坐了一会儿,确认她们都睡熟了,才轻轻起身离开。
关上房门,他站在走廊里,耳朵贴着地板。
一片寂静。
但小玲的话在他脑子里回荡。
“梦到有人在下面哭……好多人在哭,还有铁链子的声音……”
是巧合吗?
还是说,这孩子真的听到了什么?
他想起秦院长白天说的话:“刚搬进来的时候,孩子们老说晚上听到奇怪的声音。哭啊,脚步声啊,还有铁链子响。”
十五年前就有这样的现象。
而现在,又出现了。
君荼白走下楼,回到客厅。
墙上的钟指向九点二十。
他坐在沙发上,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手腕上的疤痕开始发烫,热度比刚才更强。他努力感受那种热度传递的信息。
渐渐地,他听到了。
很微弱,几乎察觉不到。
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呜咽声。
更像是风声穿过缝隙时发出的悲鸣,夹杂着若有若无的金属碰撞声。
君荼白睁开眼睛。
声音消失了。
但刚才那瞬间的感知是真实的。
地下室确实存在。
而且,里面有东西。
他站起身,走到储物间门口。门锁着,是老式的挂锁。他摸了摸锁孔,又摸了摸门框,门框和墙壁之间有细微的缝隙,很旧,但不像是经常打开的样子。
如果这个门很少开,那么秦院长是怎么进去拿东西的?
他绕着储物间走了一圈,发现这间房有一面墙是靠着楼梯下方的。楼梯下方通常会有个三角空间,很多老房子会在这里做个小储藏柜。
君荼白走到楼梯背面,果然发现了一个小门,大约半米高,也是锁着的,但锁比较新。
他用手电筒照了照门缝。
里面堆着些杂物,看起来就是普通的楼梯下储藏空间。
但直觉告诉他,没那么简单。
他退后几步,仔细观察这面墙的结构。
从外面看,这栋楼的一楼层高大概三米五,楼梯占了大约四分之一的空间。如果地下室的人口在储物间,那么地下室的层高应该不会超过两米五——否则就会露出地面。
但问题来了:如果地下室有足够的高度关押人,那么它应该有通风系统。
他之前被关的那个隔间有通风口,很小,在高处,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光。那个通风口应该是通向地面的。
如果通风口还在……
君荼白走到后院门口,透过玻璃门看向外面。
月光下的院子很安静。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寸地面,寻找可能存在的通风口。
没有。
至少表面上没有。
但后院那片新翻的土地……
他想起陆予瞻的话:“王建国和李秀兰就死在那里。陈海把他们埋在了他们曾经犯罪的地方。”
如果陈海挖坑埋尸,他挖了多深?
如果挖得足够深,会不会挖到地下室的顶部?
君荼白的心跳加快了。
他需要去看那片地面。
但现在不行。秦院长还没睡,而且半夜去后院,如果被看到,会引起怀疑。
他看了眼钟:九点五十。
快十点了。秦院长应该准备睡觉了。
他回到客厅坐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十点整,对讲机里传来秦院长的声音:“小君,我去睡了。有情况随时叫我。”
“好的,秦院长晚安。”
“晚安。”
楼里彻底安静下来。
君荼白坐在黑暗中,耳朵竖着,捕捉每一个细微的声音。
十点半。
十一点。
十一点半。
午夜十二点。
他站起身,开始第二次巡夜。
二楼一切正常,孩子们都睡得很熟。他特意在小玲的房间门口多听了一会儿,里面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回到一楼,他犹豫了几秒,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到后门。
门锁着,但钥匙就在旁边的挂钩上。秦院长交代过,晚上如果急需出门,可以用这把钥匙。
君荼白拿起钥匙,轻轻打开门锁。
“咔哒”一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屏住呼吸,等了几秒,确认没有惊动任何人,才推开门。
夜晚的凉风灌进来。
他走出门,反手轻轻把门虚掩上。
后院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空旷。那几棵老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像张牙舞爪的怪物。角落里,那片新翻的地面像一块伤疤,在银白的月光下格外显眼。
君荼白走过去,蹲下身。
土确实是新翻的,很松软。他用手扒开表面的土层,大概往下挖了十公分,碰到了硬物是石头,或者砖块。
他继续挖。
又往下挖了大概二十公分,指尖触到了一个光滑的表面。
他清理掉周围的土,露出那个物体的真容。
是一块水泥板。
大约半米见方,表面很平整,边缘整齐,明显是人造的。
君荼白的心跳如鼓。
他继续清理水泥板周围的土,发现这块板子不是孤立的,它连接着更大的结构,像是地下室的通风口盖板,或者检修口。
如果这是通风口,那么它应该通向地下室。
他试着抬了抬水泥板,很重,一个人根本抬不动。
而且,板子边缘有水泥封死的痕迹,看起来很久没有打开过了。
君荼白停止挖掘,把土重新填回去。
他不能留下明显的痕迹。
填好土,他站起身,环顾四周。
月光下,院子安静得诡异。
他突然有种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
那东西不是人。
是更古老、更黑暗的东西。
手腕上的疤痕剧烈发烫,几乎要烧起来。
他抬起头,看向二楼的窗户。
所有的窗户都黑着。
但有一扇窗,小玲房间的窗,那处窗帘在动。
窗帘被掀开一角,后面有一张脸。
是小玲。
她在看着他。
君荼白站在原地,和小玲隔着玻璃对视。
几秒钟后,小玲放下了窗帘。
君荼白迅速回到楼内,锁好后门,把钥匙放回原处。
他快步走上二楼,轻轻推开小玲房间的门。
三个女孩都在床上,似乎都睡着了。
但小玲的呼吸节奏不对。太刻意了,像是在装睡。
君荼白没有揭穿她。他轻轻关上门,回到走廊。
靠在墙上,他深呼吸。
小玲看到了。
她看到了他去后院,看到了他挖土。
这孩子……不简单。
或者,她看到了别的东西。
君荼白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窗格的影子。
他坐在床边,抬起手腕。
疤痕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像一只半睁的眼睛。
“你在提示我什么?”他低声问。
疤痕没有回答。
但那种共鸣感更强烈了。
地下室里有东西。
而且,那东西在呼唤他。
是挤压太久的冤屈和愤怒在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