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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哑巴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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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给他下的?”

老头没回答,只是把怀表合上,放回原位:“这块表,是母蛊的容器。子蛊在周屹喉咙里,母蛊在这里。子母相连,永世相随。”

他顿了顿,看向君荼白:“你知道这意味什么吗?”

君荼白摇头。

“意味下蛊的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解开。”老头的声音很冷,“母蛊在,子蛊就在。子蛊在,禁制就在。这是死结,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下蛊的人死了。”老头说,“或者,下蛊的人自己把母蛊毁了。但母蛊死了,子蛊也会死,虫子临死前会释放所有毒性,中蛊的人……也活不了。”

天旋地转。

君荼白扶住旁边的货架,才勉强站稳。喉咙发干,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谁下的?”他听见自己问,声音嘶哑,“谁给周屹下的这种蛊?”

老头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映出君荼白苍白的脸。

然后他慢慢抬起手,指了指君荼白。

“你。”

时间静止了。

市场的喧嚣、人声、收音机里的戏曲……所有声音都在这一刻褪去,只剩下耳朵里尖锐的鸣叫,和心脏沉重而缓慢的搏动。

君荼白盯着老头,想从他脸上找出开玩笑的痕迹。

但没有。老头的表情严肃,眼神里甚至有一丝怜悯。

“不可能。”君荼白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我不记得,我怎么可能……”

“你不记得的事多了。”老头打断他,从板凳底下摸出一个铁皮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沓泛黄的旧照片,“看看这个。”

他把最上面那张照片递过来。

照片很旧了,边缘卷曲,颜色发黄。画面里是四个人,站在一个看起来很古老的宅子前。三个人站着,一个人坐着。

站着的三个人,君荼白都认得。虽然年轻很多,但他认得。

陆予瞻,大概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洗旧的白衬衫,没戴眼镜,眼神里一点温度也没有,嘴角却带着笑。

沈鉴,看起来更瘦,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表情冷淡,但眼睛始终盯着镜头。

周屹,那时脸上还有少年的稚气,但站姿已经笔挺,眼神空洞,和现在一模一样。

而坐在中间椅子上的……

君荼白的手指开始发抖。

那是他。

也不是他。

照片里的人大概二十岁,穿着一件黑外套,脸色苍白,但眼神很亮。他坐在一张藤椅里,左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手腕的位置,那个月牙形的疤痕清晰可见。

而他的右手,正轻轻按在周屹的肩膀上。

周屹站在他椅子旁边,微微低头,像在听什么。

“这是……”君荼白的声音完全哑了。

“这是三十年前。”老头说,指着照片背景里的宅子,“这宅子早拆了,现在盖了商场。但当时,你们四个经常在那儿。”

“三十年前?”君荼白猛地抬头,“我现在还没到二十四岁!三十年前我还没出生!”

老头看着他,没说话。

只是又拿出一张照片。

这张更旧了,是黑白的。画面里还是那四个人,站在一座石桥上,背景是一所学校大门。陆予瞻穿着警校的制服,沈鉴穿着西装,周屹穿着短袖,中间那个人……

还是他。

穿着校服,大概十八九岁的样子。

“这不可能。”君荼白往后退,撞翻了旁边一个堆着旧书的箱子,书本哗啦散了一地,“这是伪造的,这……”

“还有。”老头不理会他的反应,继续往外拿照片。

第三张,背景是商业街的街道。

第四张,背景是某个仓库。

第五张,背景是某个看起来像实验室的地方,穿着白大褂的沈鉴在调试仪器,陆予瞻在看书,周屹在站岗,而中间那个人——

躺在某种玻璃舱里,闭着眼睛,手腕上连着管子。

每一张照片里,都有他。

一样的时代,不同的衣着,不同的背景。

但同一个人。

同一个月牙形的疤痕。

君荼白扶着货架,浑身发冷,胃里翻涌着想吐的冲动。视野边缘开始发黑,耳朵里的鸣叫声越来越响。

“这些……都是什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很远,很飘。

老头把照片收起来,放回铁盒。

“轮回。” 他说,声音很轻,但在君荼白听来像惊雷,“你在轮回里,他们三个在追。追了147世了,一直追到现在。”

“为什么……”

“因为你身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老头看向君荼白的手腕,“也因为,你欠他们东西。”

“我欠他们什么?”

老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指了指那块怀表,指了指里面那只银色的锁声蛊。

“你欠周屹一副嗓子。”他说,“你欠陆予瞻一段人生。你欠沈鉴……一个真相。”

“至于他们欠你什么……”老头顿了顿,“他们欠你的,早就用命还过了。还不止一次。”

风从市场的过道里吹过,卷起地上的灰尘和碎纸。

君荼白站在那里,看着铁盒子里的照片,看着那块永远不会走的怀表,看着玻璃舱里缓缓蠕动的银色蛊虫。

然后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道月牙形的疤痕。

那里,此刻正散发着灼人的热度。

像在回应某种跨越了漫长时空的、沉重到无法承受的呼唤。

“我该怎么办?”他听见自己问,声音空荡荡的。

老头把怀表拿起来,递给他。

“带着这个。”他说,“当你准备好听的时候,就打开它。母蛊会唤醒子蛊,子蛊会……让周屹能说出一些话。但记住……”

他的手指紧紧按住表壳。

“每说一个字,都是在消耗他的命。”

“你问多少,他答多少,就是在让他用命换你的明白。”

“所以想清楚再问。”

“有些真相,不如不知道。”

君荼白接过怀表。金属触感冰凉,玻璃舱的位置却散发着微弱的热量。

他把怀表握在手里,握得很紧。

紧到掌心被表壳的棱角硌得生疼。

离开旧货市场时,天已经快黑了。

君荼白没有直接回公寓。他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手里攥着那块怀表,像攥着一块烧红的炭。

照片、蛊虫、轮回、三十年前、一百年前……

所有信息在脑子里搅成一团,理不出头绪。

唯一清晰的是那种感觉,那种沉甸甸的、压在心口的负罪感。

如果老头说的是真的……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君荼白掏出来看,是陆予瞻发来的信息:

“基金会明天有个晚宴,需要修复师代表出席。你有空吗?”

很平常的工作邀请。

但君荼白盯着那行字,脑子里浮现的却是照片里穿着制服、眼神冷淡的年轻陆予瞻。

他慢慢打字回复:

“好。”

发送。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看着街灯一盏盏亮起,看着行人匆匆的侧影。

他看见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的、看不见的漩涡边缘。

漩涡下面,是跨越了147世轮回的债务、禁制、和沉没在时间深处的真相。

而他手腕上的那道疤,正持续地、温和地发热。

在说:

“该往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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