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无数次演练过这种场景,或者早已预料到他会这么做。
君荼白闭了闭眼。
测试有了结果:陆予瞻确实不是普通人,他拥有超越常人的反应能力和专业素养。
但更大的疑问产生了:他为什么要隐藏这些?为什么要扮演一个温和的基金会顾问?
还有,他最后那句话……“有些答案,不值得用代价去换。”
他知道自己在试探。
他允许了。
但他划定了底线:不能伤到自己。
这个认知,让君荼白心底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像是有个人在暗处看着他,保护他,引导他,却又拒绝告诉他真相。
他握紧印章,走回工作台。
笔记本摊开,他写下新的记录:
“陆予瞻具备顶级的危机应对能力,反应速度、力量控制、空间判断均远超常人。救援过程展现高度专业训练痕迹。”
“他对肌肉记忆的描述与我的状况高度吻合。疑似知晓我的健忘症。”
“保护欲强烈,但设定了安全边界。疑似……长期执行某种监护职责。”
“所以,陆予瞻可能是我过去的熟人,但我不记得了。他的隐藏,可能是某个计划的一部分。”
写完,他锁好笔记本。
窗外天色渐暗。
今天的信息量太大。
但君荼白没有时间沉浸在思考中。
因为傍晚时分,发生了另一件事。
下午六点,君荼白结束工作,准备离开。
他故意选择了一条偏僻的路线回家。
穿过档案馆后面的老仓库区,那里堆满了待处理的废弃档案箱,路灯稀疏,监控死角众多。
他想看看,标枪今天是否还在。
走到仓库区中段时,他听到了声音。
是极轻微的、金属摩擦的声响,从侧面一座废弃仓库里传来。
君荼白停下脚步,隐在一堆档案箱后。
仓库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手电光。两个人影在里面翻找着什么,动作很急。
“快点!那边说就放在这一区……”
“古籍库的钥匙搞不到,只能从这里碰运气……”
“妈的,这堆破烂里怎么可能有……”
古籍。
君荼白的心脏一紧。
这些人,是冲着《梦溪异闻录》来的?
他正想悄悄退后,通知安保……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仓库门口。
是周屹。
他依旧穿着那身黑色连帽衫,帽子拉得很低。但此刻他的站姿,让君荼白瞬间想起了上午陆予瞻的那种收敛的爆发姿态。
周屹没有立刻进去。
他先侧身贴在门边,左手抬起,做了几个极快的手势,是战术手语。君荼白虽然看不懂全部,但认出了其中两个:“目标两个”、“无枪”。
他在……向谁汇报?
君荼白环顾四周,没有看到别人。
周屹没有走门,而是身形一闪,绕到了仓库侧面一扇破损的窗户下。单手一撑,整个人悄无声息地翻进窗户,落地时连灰尘都没有惊起。
仓库里的两个人毫无察觉。
周屹的移动方式很特别,他始终保持在阴影里,每一步都精准踩在不会发出声响的位置。他的身体压得很低,但动作流畅得像在平地行走。
十秒后,他出现在了那两人身后三米处。
其中一个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头……
周屹已经在他转头的瞬间欺身而上。
没有冲撞,只是滑步。脚步在地面擦过,几乎没有声音。
然后,他的左手闪电般伸出,三指并拢成刀,精准地戳在那人颈侧某个位置。
“呃……”
那人眼睛一翻,软软倒地。瞬间失去意识,连哼都没哼一声。
第二个人大惊,转身想跑……
周屹的右脚已经提前半步踩在了他后撤的路径上。
那人撞上周屹的小腿,一个趔趄。
周屹没有给他调整的机会。右手探出,手掌根部精准拍在那人后脑与颈椎的连接处。
力道控制得极其精妙。
第二个人也软倒下去,同样瞬间昏迷。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没有打斗,没有呼喊,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周屹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用最经济的方式完成了“清除”。
君荼白张大了嘴巴在暗处看着,后背渗出冷汗。
这已经不是上午那种控制技术了。
这是一击制敌、瞬间剥夺行动能力的特种作战手法。
周屹蹲下身,快速检查了那两人的脉搏和呼吸,确认他们只是昏迷。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副塑料束带,将他们的手腕在背后束紧。
动作熟练得令君荼白准备拔腿就跑。
做完这些,周屹才站起身,转头看向君荼白藏身的方向。
他早就知道君荼白在那里。
周屹走过来,脚步依然很轻。他在君荼白面前停下,帽檐下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亮得惊人。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了一行字:
“他们是来偷古籍的。已经处理。”
君荼白看着那行字,又看看仓库里昏迷的两个人,最后看向周屹。
“你……一直在跟着我?”他问。
周屹点头。
“为什么?”
周屹沉默了几秒,又打了一行字:
“我的职责。”
“谁的职责?谁派你的?”
周屹摇摇头,表示不能说。但他的眼神里,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执拗的忠诚。
君荼白深吸一口气:“上午……陆顾问救了我。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听到“陆顾问”三个字,周屹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
他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悬停良久,最后打出了一行让君荼白完全意想不到的字:
“他是我见过最克制的人。”
克制?
君荼白正要追问,周屹却已经收起手机。他指了指仓库里那两个人,又指了指远处,做了个“带走”的手势。
然后,他弯腰,一手一个,将那两个人扛在肩上,就像拎老鼠一样轻松。
他最后看了君荼白一眼……那是歉意?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君荼白站在原地,夜风吹过,冷得他打了个寒颤。
今天发生的两件事,像两块拼图,在他脑子里缓缓拼接。
陆予瞻:深不可测,极度专业,拥有超越常人的能力。
周屹:身手骇人,执行着某种“职责”,忠诚到近乎执拗。他对陆予瞻的评价是“最克制的人”,他们彼此认识,且周屹知道陆予瞻的隐藏。
还有那本《梦溪异闻录》,引来不明人士的抢夺……
以及自己身体里逐渐苏醒的、不属于文献修复师的肌肉记忆……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越来越清晰的真相:
他被卷入了一个庞大而精密的计划中。
而这个计划,已经运行了很久很久。
陆予瞻和周屹,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而他自己,很可能是计划的核心。
君荼白握紧了拳头。
他抬起头,看向城市夜空。
繁星隐在云层后,只有零星的几点光亮。
“唉……”君荼白深深地叹了口气。
精神病院的病人,各行各业的病情都这么严重了吗?看来干哪一行压力都够大的呀。
不过没关系,君荼白心里已经有谱了,他虽然看不起病,但他会找机会把他们送回去好好养病的。
现在要做的,就是保持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