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显玉盯着雨幕,她不是不知道沈秀之想要跟她说些关于谁的话,只是一想到她的目的就觉得莫名汗毛直立。
其实只要开口拒绝就好了,但她知道阿爹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
“显玉,那沈秀之找你做什么,你们什么时候那么亲近了?”刘槐兰目睹了这一幕,觉得稀奇极了冲她挤眉弄眼。
两人的马车几乎并排而驱,两人也是前后脚到,甚至书童都是一同排的队。
她凑过来,赵显玉微微往后退,不太习惯跟不熟悉的人离得太近。
“不知道,她借了我一方帕子。”她伸出手,手心里赫然就是那方淡紫色的帕子。
刘槐兰哦了一声点点头便不再多问,却在脑子里疯狂思索沈秀之跟赵显玉的交集。
很遗憾除了在同一堂课上,她甚至就没见过这两人说话。
赵显玉松了一口气,刘槐兰是书苑里出了名的碎嘴子,怕让她得知原委,不出半日整个书院就没有不知道的了。
她可不想在书院与同窗的弟弟传出桃色绯闻,哪怕是八字没一撇的事儿。
她不愿做话题中心的人物,也害怕面对众人的目光。
好在今日下雨,门口的书童登记的很快,没过一会儿两人的书童一同来叫人来领牌子。
赵显玉松了一口气,步子也不自觉的加快一些,将刘槐兰远远甩在身后。
刘槐兰摸了摸头上的发髻,被雨水打湿了些。
奇怪,她怎么走的那样快?
她看了看天色,脸色一变,急忙追上去。
好你个赵显玉,快要迟到了还不告诉她。
等到两人将将入了座,外头的天就像破了个洞似的,大雨倾盆,坐在靠窗的几位学子急忙关上窗,怕被寒气侵袭。
有些拿出自家熬的姜汤要分给关系好的同窗。
空气中散发着辛香味儿。
赵显玉看了一眼便收回眼,思衬着是倒春寒了,午睡时得多盖一床被子。
早课是秦夫子的课,她性格温和,赵显玉很喜欢上她的课。
她坐在第一排,一回头就能看见后头乌泱泱的一群脑袋。
鹤善书院是县里最好的书院,家里但凡有读书的女子,都削尖了脑袋想往这儿送。
“赵显玉,把你的策论交上来!”秦夫子拍拍她的桌子,她立刻会意。
恭恭敬敬的将写好的东西交上去。
秦夫子又陆陆续续要了几个人的,趁着她们读书的时间给她们批阅。
这几个都是预备今年参加乡试的。
赵显玉捧着书,努力忽略后头的炙热目光,她不用回头就能猜到是谁。
好在秦夫子一个眼刀过去,那目光顿时没了踪影。
煎熬的熬过一上午,几乎只要一回头就能看到沈秀之欲言又止的模样。
夫子刚一说下课,赵显玉急匆匆的收好书本往客舍里头赶。
“女郎,净手吃饭吧。”
寻娘见她回来,赶忙端上温水来。
细嫩修长的手在水波里荡起涟漪,寻娘拿着巾子为她擦拭头发。
刚刚为了躲沈秀之,她走的飞快,不可避免的淋湿了发。
“今日怎么回来的这么早?”寻娘一面擦一面问。
她长得高,寻娘得踮着脚,赵显玉见状微微往下曲,让她方便一些。
“那沈秀之不知道要跟我说什么,总不是什么好话,避着她呢。”
桌上摆满了温热的饭菜,这些是寻娘去书院门口拿的。
她拿起筷子,第一筷子夹向那道清蒸的烩鱼。
“与她说清楚吧,以免又闹出什么事端来。”寻娘拿碗去盛饭。
赵显玉没什么架子,在书院里都是跟寻娘同桌而食。
她叹一口气,又夹了一筷子羊肉。
她哪里不想去说清楚,却不知道怎么说。
难不成要去跟沈秀之说,你弟弟要嫁给我做小我也不愿意么?
她说不出这样刻薄的话来,况且在书院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实在是尴尬的很。
“赵学子在吗?秦夫子让您用完之后去找她一趟。”
寻娘闻声站起身来,越过屏风,绿色的裙摆荡起波澜,像夏天的荷。
推开门,才发现外头站了个小书童。
梳着双髻,雪白的很,像个年画娃娃。
这人她认识,常在秦夫子身边伺候,赵显玉平时很爱跟她说话。
寻娘抓出一把碎银子,往她手里塞。
“晓得了,这么冷的天,去喝口热茶吧。”
寻娘笑眯眯的,对面的小童涨红了脸,想推拒,又觉得寻娘给的实在太多,有些舍不得。
“那……那多谢您了!”
小童将碎银子往衣袖里一塞,连忙作了个揖,惹着寻娘哈哈哈大笑。
打发了小童,赵显玉抬头看她。
“给了她一些碎银子,年纪太轻面皮也太薄。”寻娘打趣道。
赵显玉这才点头,给书院里夫子身边的小童打赏几乎成了惯例,不论是出身多贫苦也得给一些意思意思。
这几乎成了鹤善书院不成文的规定。
吃完饭,寻娘收拾桌子,将碗筷放到食盒里,待晚上来送饭时让她们拿回去。
赵显玉忙着换一身衣裳去见秦夫子,却没注意窗台前掠过一道影子,转瞬即逝。
雨愈发的大,檐上的燕子过完了冬,挤在温暖的巢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