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宜年在心里说,好。
隧道越来越黑,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有意思的是,都知道隧道里没有灯光,但谁也没有准备更亮的手电筒或其他照明设备,也许有人是故意,有人是没得及。
两部手机的灯光无声地抵抗没有尽头的黑暗,光照向更远的地方被幽暗的前方吞噬,不远的地方偶尔能传来水滴的声音,脚下是碎石子铺成的路,踩在上面的声音在这空旷的空间里被进一步放大。
何雨濛只记得要死死抱着周宜年的胳膊,身子要紧贴着他,然而眼睛却处于既兴奋又害怕的两重天状态中。
有些光照不到的地方诱使她去探索,大脑明明白白传达没有被好奇心掩盖住的理智,好孩子,不要好奇。
何雨濛自我说服地点头,可阻止不了自己的眼睛去看那些似黑雾的神秘角落。
于是在周宜年的眼里,何雨濛的头侧着压在他的胳膊上,挨着手臂的一只眼睛闭着,另一只眼睛半眯着去看两边更黑的一隅。
周宜年忍住偷笑,一声不吭地将手机电筒移到她要看的地方。
本意是好的,但绷着心弦不敢多出一口气的何雨濛因为突然的照明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在原地抖了几下,下一瞬发现是周宜年手中的光,才松了口气。
她松开一只手顺自己跳个不停的胸膛,边鼓着腮帮子咬牙切齿道:“周宜年,你是不是存心吓我!亏我还说请你吃火锅!”
周宜年停在原地哂笑,看他的幺幺对着他炸毛,耐心解释自己的想法,“我怕夫人晚上回去,想起这些未知的黑角落脑补做噩梦睡不着。”
两道光在漆黑的隧道里交错,仰头质问周宜年的何雨濛把他眼里的柔情收进自己的眼里,心里泛出说不清的情绪,莫名想起在下坡路那里说的话,只是春光如此,却不得见你。
此春光非彼春光,前路与后路看不见光,唯一的光在她们手中,恍若这个世界只有她和他在,那时她手中的光刚好倒映在他眼中,而眉眼深情的他在看她。
那一刻的周宜年,在她心里是一道足以让她错不开的春光。
心跳还在持续,分不清是惊吓还是心动。
她情不自禁地问他:“周宜年,我是谁?”
当下的周宜年还尚不知道,何雨濛的那句话已在他心里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爪印,会在此后的一天如一条萦绕不断的线索将其所有串联,终于懂得她此刻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这时的周宜年虽不懂,心却在指引他说出自己想说的话。
他说:“你是幺幺。”
何雨濛从来没有问过他为何会给自己取这样的小名,或许不想,或许没放在心上,可此情此景却给了她另一个与众不同的意义。
他认的是眼前的她,不是现世何雨濛,更不是书中何雨濛,是与他相处几月而此刻在他身边的她。
所以,她想做一件事。
她叫他,“周宜年,你可以闭上眼吗?”
他乖乖地闭上眼,没有问为什么。
她继续说:“睁开眼不要问。”
“好。”
手里的光好像越来越亮,她的心好像跳得越来越快,曾认为偌大的隧道好像在他闭眼后变得低矮起来,咬着嘴的何雨濛踮起脚,快速轻吻他的额头,一触即离,如蜻蜓点水般稍纵即逝。
她不记得醉后发生的事,至少现在她如何回想都没有一点记忆,所以在何雨濛看来,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吻他。
不是意外,也不是醉酒,也不会忘记。
可对周宜年来说,不是又不一样。
他记得她的吻,记得她轻吻自己的触感,因此在何雨濛刚触碰到额头时他便猜到了。
她吻他了。
不会在第二天醒来忘记,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在向自己靠近?是不是代表她也心动了?
如此认知让他不禁动了动喉咙,双手微微紧握,记得她不让自己追问,纵使他知道她吻他了,可他只能装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何雨濛抿了抿嘴,抬眼看他的反应,28年来第一次亲人,还算浪漫。
最后,她还举着相机拍了一张她吻他剪影的照片,随后对着隧道拍了几张稀奇古怪的照片遮住很久之后周宜年才翻到的这张隧道吻照片。
等不到何雨濛让他睁眼的话,他低低地问她,“幺幺,我能睁眼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