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执:“……”
互帮互助,诚然是一个理由。只是看着这朵花纯粹的眼神,观执却再沉默了片刻,然后放下了筷子,目光沉沉看着:“瑶瑶,为师有事情告诉你。”
见他如此严肃,瑶瑶也不由得坐直了身体,同样严肃看着他。
那些幽微的心思,那些人性的衡量斟酌,观执忽然觉得,无论如何粉饰都是对她这双纯粹眼睛的污染。
之前他害怕她学坏,现在却更怕她不知恶,观执沉默了许久,他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告诉她,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告诉她,更不知道……若是这些话告诉她,会带来一个什么样的局面。
他从未说过这些,却早就与这些融为一体,如呼吸一般自然。
“师父?”
在恍神时候他听到了瑶瑶声音,观执沉默片刻,再次看见她的时候,已经下了决断。
“瑶瑶,你可知,天道法则叫公正,叫不偏不倚,叫劳有所得,叫勤能补拙?”
瑶瑶懵懵的点头,这些话老柳树和榕树爷爷和她说过许多次,每次她被欺负的时候,他们都是这么说的。
——你修为好了,他们怎么会欺负你?
——如果一直好不起来呢?
——那就是你还不够努力
然后她看向师父,看见他苍白了脸色,张了张口,似乎在想什么极其艰难的事情:“但……”他沉默了一下,“若真公正如何有倚有偏,若天道酬勤,何来天命所归,若一视同仁,为何有三六九等,瑶瑶你说得道是“可道”,而非道之本源。”
瑶瑶:“……?”
她瞪大眼睛,虽然具体听不懂师父在和她说什么,但是她本能告诉她,这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比榕树爷爷讲的大道理还要重要。
“后生,后生……”思索间,榕树爷爷的声音就从外面响起,“不过孩子的小打小闹罢了,像是往池塘中丢了石子,风波自会平息,真的要管吗?”
“涟漪虽平,石子却落了底,榕仙是觉得对于池塘而言,几个石子无足轻重吗?”她听到师父淡淡声音,如风过无痕,说着她更加听不懂的话,“但于当下池塘而言,石子是真的,涟漪也是真的。”
“话虽如此,但几个石子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再说老夫自会照看,”顿了顿,榕树爷爷声音沉了沉,“后生莫要忘了,池塘终生于山野,而路过风总会去往更远的地方。”
“或许如此,”瑶瑶看见师父看向她,眼里似乎藏着什么,“但此刻的风不想,亦不忍。”
榕树爷爷不再多多说什么,只是长长叹了一口气,榕树叶也停止了簌簌的声音,仿佛风也就此停滞。
但是瑶瑶却看见师父对着她伸出手了手,瑶瑶看到那只对着她脑袋拍来的手,眼睛眨了眨,就想起白日里她下意识躲开的时候。
但是这次她没有躲开,而是感觉到那双手温柔地、轻轻地拍在她的头顶。
“瑶瑶,”他缓声开口,看着她身上扎出又收回的毛刺,摸着她脑袋的掌心温柔,但更加温柔的是他的声音,他没有询问原因,也没有说其他,只是温和地揉着她毛糙的头发,“不要害怕,”他说,“有师父在,那些事情不会再发生了。”
什么那些事情?
瑶瑶听不懂师父口中那些到底是哪些,但是此刻她心中忽然浮现出来无限弥漫的情绪,它们没有具体的画面,只有裹挟着她几乎挣脱不了的枷锁,明明什么都不知道,但是她眼眶一红,居然又落下眼泪。
此刻,她才忽然意识到,原来有人对着她抬起手,不是斥责不是突如其来的“玩笑”,而是会温柔的拂过她的发顶。
只是此刻的她,却不知道如何回应这份温柔,似乎在她漫长的花生里,从无人说过,也无人教过。
“别害怕,”师父还是这么说,他仿佛明白了一切,却又似乎什么都没有说,“师父会陪着你慢慢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