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头还没落定,忽然,她听到前面传来清泉一样的声音:“瑶瑶。”
周围风声好像停了,那些在树根缝隙里伸长脖子的小花也停止了摇摆,阳光从榕爷爷枝叶繁茂的树梢里洒落,投下温暖的飞扬光尘的光柱,仿佛把她心底也照得融融一片。
“瑶瑶,”他再喊了一声她的名字,站在她面前,温和却又足够清晰地问她,就像是在绿荫里长出的唯一一朵小花一样引人注目,“你课上是否有哪里不清楚的?”
“我……我……”她心里积攒了太多问题想问,但是看到他的目光时候却觉得无从问起,她能说什么,总不能说没听懂吧,或许是求生欲之下,让她本能抓住了一个最简单的问题,“丹田在哪?”
这个问题一出,惹得周围传来一声嗤笑,桃花妖的声音最醒目,像一根针扎过来:连丹田都不知道还敢过来听课?”
小柳树精也跟着笑了两声,虽然没那么刺耳,却像一把钝刀子,磨得她耳朵生疼。瑶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
她是不是问了一个过于愚蠢的问题,怎么办,老师会不会也会这么想?
“是在这里。”他却好像没有听见那些嗤笑,温和虚空点了点她的肚脐某一处,瑶瑶立刻感觉到一种热流顺着她筋脉涌出,那一瞬间,她脑海里就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原来丹田在这里,原来气是这样,原来引气是这样的!
仿佛是瞬间打开了一个死结,原本在脑海里混杂的云雾也散开了一些,露出明艳的花瓣,瑶瑶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亮到足以忽略身边那些嗤笑。
“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
观执看着她雀跃的表情,也跟着笑笑,但是意识却不动声色留在她的灵府,之前他查探的时候,留了一丝自己的气息。
现在他感觉随着他方才那样一点,她灵府里原来如游丝一般摇摇欲坠却又荒草丛生的“路”加固了一点,像是有一道乱流涌入,让那块筋脉通畅了些许。
这朵花的灵府过于诡谲,连他都难以看清,一时也不知道他如今这做法是对是错?
在短暂课间以后,课程马上就要继续。
瑶瑶坐回去的时候,又看见桃花妖和她朋友窃窃私语,她感知到那若有似无飘回来的目光,明明刚刚才觉得好了一些,但是一听到他们声音,瑶瑶的背脊却又僵硬了起来。
直到她肩头被人轻轻一拍,回头看去,是柳絮姐姐对她在笑,她指了指她衣服和首饰,又看了看前方的观止,然后笑着问她:“这些衣服哪来的,是你求着观止老师给的吗?还有,他刚刚怎么叫你瑶瑶。”
柳絮是老柳树家的女儿,也是小柳树的姐姐,在无尽森里面,愿意和她好好说话的人很少,柳絮姐姐算是其中一个,有时候还会帮她带东西,所以瑶瑶在她面前总是会乖顺一些。
“因为……”瑶瑶想说因为他收了她当弟子,这些衣服就是他刚刚说的“见面礼”,但是看着柳絮姐姐定定看着她的表情,瑶瑶却忽然有些迟疑了。
刚刚老师只叫了她名字,她也到底没有问出“是不是只有我一个弟子”,柳絮姐姐也喊得他老师,这时候说“他收我做弟子”是不是太把自己当一回事?
心思在脑子里乱七八糟转了一下,瑶瑶很快就想到了应对办法,她含糊开口:“是老师给的。”
“哦~这样,”柳絮拉长了声音,却犹似不满足,继续问她,“那为什么他会给你起名字?”
为什么起名字?
瑶瑶茫然了,这有为什么吗?再说为什么问我‘为什么起名字’,不应该直接去问观止吗?
但是见柳絮一直看着自己,瑶瑶觉得不回答似乎也不好,只能硬着头皮想了个她唯一想到的理由:“因为我没有名字?”
她不知道这句话有什么问题,明明是实话,却引得桃花妖他们哄笑,就连柳絮姐姐也跟着笑了,但并非哄笑,而是仿佛被笑容感染一般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好吧好吧,”她拍了拍她的肩头,“那开始上课吧。”
当她转过去时候,她听到桃花妖凑近了柳絮姐姐,压着声音说着什么,她听不太清,只能感觉那些声音窸窸窣窣的,像是春日里恼人的蜜蜂,细细密密朝着她耳朵扎了过来。
她也听到柳絮姐姐被她的声音逗笑,仿佛隔着她很远,像是蒙着耳朵听到的风声。
瑶瑶抓着衣服上漂亮丝带,忽然发觉到这一身漂亮衣服和她格格不入,像是明晃晃地将她拉到灯下供人参观取乐,她知道这是老师的心意,但是她此刻却有些没办法欣赏起来,甚至有些暴躁地把垂下的腰带捏成一团。
“不必生气,”就在她揉着腰带时候,感觉前方传来声音,温和地响在头顶,“清风能吹起杂草,吹落花瓣,但吹不落榕树也吹不散山岗,你是要做山和树,还是杂草和落花?”
瑶瑶感觉到他微微俯下身,听着他温和的话语,直觉他似乎要和自己说什么,但是声音却依旧不由自主冒了出来。
“我是蒲公英,”她认真说,“我们蒲公英生存方式就是被风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