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认命了,就当做是她错了,现在她一点也不想解释了。
原本会以为接到劈头盖脸的一番训斥,却没想到,观止却弯下腰,看向她低垂的视线,与他平视:“我是说,是方才他们的奚落,为何你不反击呢?”
哦,原来是这样。
但是这是为什么……小花妖又卡住了?
她为什么不反击?难道她就抓着柳树好欺负,那不更说明她是一朵坏花了?
好在下一刻,他说的话她完全听明白了:“听榕仙说你阴气入体有些困难,在下猜测许是你经脉有异,在下曾习得一些法术,可探查一二,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看着他堪称认真的表情,小花妖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
原来不是来教训她的,是说她经脉的事情了。
但是既然是这么简单的事情,他为什么一开始不说清楚,还绕了一个大圈呢?
看起来果然是自己笨,听不懂聪明人一早的暗示,这才东扯西扯的说了这么久。明白这个事情以后,小花妖当下就觉得不能再浪费她的时间了,她干脆地把手往他面前一放,还利落地拉起袖子:“给!”
*
观执:“……”
虽然早就知道这朵花心思有些不一样,但是看着这个场景,他难免还是再次被震撼了一下。
之前看着她一副呆呆傻傻的样子,观执就发现她估计又没听懂,他干脆也不再迂回曲折,而是直接表明了来意,但是没想到她居然这么……痛快。
要知道让外来灵力入侵自己的体内,是任何一个修行者都警惕的事情,所以他方才借此铺垫了这么多,就是为了引得她的“需要成长”,万万没想到,她居然这么利落把手一伸,如此简单如此纯粹,倒显得他……心思深沉。
面前小花妖看着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下意识想要收回手,观执反应过来,直接抓住了她的手。
“冒犯了。”他轻声开口。
作为天道执掌,观执可以一眼看到对方的灵府,看到他们每一丝念头拨开某一条的丝线,荡开某一寸的涟漪,所有人的过去、未来、现在,每一个念头都在他面前一览无余。
除了这朵碎骨莲,他无法看到她,不是因为灵力尽失,而是他从根本上就无法“定义”她。
碎骨莲的事情牵连太大,哪怕此刻有榕树无声无息监视一切,他也必须早点清楚这朵花的危害性。
所以方才借着教导名义帮她去看,原本以为要费一番唇舌,但是看着这样坦然伸手的碎骨莲,他还是难免心震了片刻。
但是这一切对于天道来说,不过是偶然落在肩头的雪花。甚至察觉不到凉意,落下来,拂去便是。
于是他没有再去管这片无关紧要的雪花,而是让自己分出一丝灵力,以尽量不惊扰的样子,一点点探入她的灵府之中。
然而甫一进入,他感觉到自己又是深深被那片“无关紧要”雪花砸了一下。
世人的灵府大多都是阡陌纵横的鲜明天地,即便因为道心不稳有些杂乱,大多情况下也是可以依稀看到这些阡陌的主干道,那是大差不离的地方。
但是这朵碎骨莲的灵府却迥然不同,自他成年以后,真正执掌天道数千年以后,他从未见过如此……错综复杂的灵府。
每一条路都极度狭窄,每一寸地都荒草遍布,即便有一些粗壮的干道也是独立存在,唯有一条纤细的,摇摇欲坠的游丝相连,他甚至无法查探到她灵府的每一寸土地,如同一道错综复杂荒草遍布的巨大迷宫,其中甚至还有潮湿的水汽,传来如同归墟一般蓬勃又无序的混沌之力。
只是这股力量被那重重杂草包裹,被错综复杂的小路掩盖,若将来一朝突破,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观执收了手,灵力从她灵府中撤回。然而他睁开眼,便对上她那双清澈又困惑的眸子。
坦荡、清亮、还有胆怯。
这样一双眼睛,与方才“看见”的那片无序荒芜的天地,迥然不同。
他没有掩盖目光,而是深深地、探究一般看着她。